他想起焦土上的十萬遺民,想起他們望向他的眼睛——那些眼睛裏有恐懼,有希望,有虔誠,有將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時的狂熱。
他想起維特根斯克廢墟里那個發高燒的孩子,他伸出手,孩子退燒了。
他想起聖輝城陵園裏,張天卿的墓碑前,那些融化的糖。
“我不知道。” 他說,“我還沒有找到答案。”
阿曼託斯笑了。
“那就繼續找。” 他說,“找答案本身,就是答案。”
---
光更亮了。
阿曼託斯的輪廓也清晰了一些。
斯勞特忽然注意到,阿曼託斯的身體不是完整的——他的邊緣是模糊的,像褪色的水墨畫,像即將燃盡的蠟燭。
“博士,” 他問,“您……一直在這裏?”
“在你醒來之前,是沉睡。” 阿曼託斯說,“在你醒來之後,是觀察。”
“觀察甚麼?”
“觀察你活着。” 阿曼託斯的聲音很輕,“或者說,觀察我讓你活着,是對是錯。”
斯勞特沉默。
“你知道你爲甚麼這麼虛弱嗎?” 阿曼託斯問。
“因爲焦土的污染,” 斯勞特說,“因爲我強行抹除深淵迴響陣列,消耗過度。”
阿曼託斯搖頭。
“那只是表象。” 他說,“真正的原因是——我在抽取你的能量。”
斯勞特愣住了。
雖然他早已沒有心跳,但在這一刻,他意識層面那模糊的“存在感”劇烈震動了一下。
“您……甚麼?”
“你每次使用混沌權柄,每次治癒瀕死的人,每次抹除污染,” 阿曼託斯平靜地說,“消耗的能量中,有百分之三十七被轉移到我這裏,用來維持我意識的存在。否則,我早在你醒來之前就徹底消散了。”
他頓了頓,聲音裏有愧疚——那是創造者對造物隱瞞真相的愧疚。
“對不起,斯勞特。我沒有問過你是否願意。”
“我從你那裏偷走了三十七年的生命——如果你那些能量可以稱爲生命的話。我利用你活着,而你因此虛弱,甚至瀕臨消散。”
“我是你的創造者,但我也成了你的寄生蟲。”
斯勞特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阿曼託斯以爲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斯勞特說:
“所以,您一直在這裏。”
“……是。”
“看着我。”
“……是。”
“在我每一次瀕死時,在我每一次透支時,在那些我獨自面對黑暗、以爲自己是世上唯一存在的時刻——您都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