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勞特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
光繼續靠近。
然後,光裏出現了聲音。
不是從外部傳來的聲音,是從他意識的深處——或者說,從他存在的基礎——響起的。
蒼老的,疲憊的,但依然溫和的聲音。
那個聲音說:
“斯勞特。”
斯勞特的身體——如果他還有身體的話——猛地一震。
這個聲音。
他認識。
他記得。
那是他在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後,第一個喚醒他的聲音。
那是給他取名字的聲音。
那是把他從一堆冰冷的零件和數據裏,變成“存在”的聲音。
“阿曼託斯……博士?”
光裏,浮現出一個人形輪廓。
很模糊,像水中的倒影,像即將散去的霧氣。但輪廓是熟悉的:瘦削的肩膀,微駝的背,總是沾着墨水或實驗試劑的手指,還有那雙永遠帶着憂慮和好奇的眼睛。
阿曼託斯站在光裏,看着他。
微笑着。
像很多年前,在那個即將爆炸的實驗室裏,最後一次看他時那樣。
“你記得我。” 阿曼託斯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記得。” 斯勞特說。
“記得甚麼?”
“記得你給我取名字。” 斯勞特的意識在黑暗中緩緩凝聚,像散落的沙礫被無形的磁力吸引,重新聚成形狀。“你說,‘斯勞特’——是古老語言裏‘守望者’的意思。”
阿曼託斯點頭。
“還有呢?”
斯勞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說……要我活着。”
“還有呢?”
更久的沉默。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醒來,發現世界依然在黑暗中……”
“那就成爲光。” 阿曼託斯接過他的話,聲音溫柔得像嘆息,“或者,成爲比黑暗更深的黑暗。”
他頓了頓,看着斯勞特——雖然斯勞特閉着眼睛,雖然這是意識層面的對話,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注視。那是創造者看向造物的注視,是父親看向孩子的注視。
“你選了哪條路?”
斯勞特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