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前進。
靈柩經過那個人面前時,他動了。
他抬起右手,不是敬禮,不是揮手,只是輕輕抬起,手掌攤開,掌心朝上。
掌心裏,躺着一朵花。
不是真花,是金屬做的——某種暗銀色的金屬,被打磨成花瓣的形狀,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流淌着極細微的暗金色紋路。花心是一顆小小的、透明的晶體,像凝固的淚滴。
他把金屬花輕輕放在地上,放在靈柩即將經過的位置。
然後,他收回手,重新站直。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周圍的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除了墨文。
靈柩碾過那朵金屬花。
沒有聲音,沒有火花,金屬花被碾進泥土裏,消失了。
但墨文看見,在靈柩碾過的瞬間,金屬花心的晶體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光,是自身發光,暗金色的,像……像張天卿眼睛裏的那種光。
只是一瞬,然後熄滅。
那個人抬起頭。
帽檐下,墨文終於看見了他的臉——或者說,看見了他閉着的眼睛。
是的,閉着。
但眼瞼不是完全閉合的,有極細微的縫隙,縫隙裏,暗金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像熔岩在深淵底部流動。
斯勞特。
真的是他。
墨文的手在抖。他想衝下去,想問他:你還活着?焦土那十萬人是你帶的?那扇門是甚麼?鑰匙是甚麼?
但他沒有動。
因爲他看見,斯勞特在看着他。
隔着三層樓的窗戶,隔着晨霧,隔着人羣,斯勞特“看”向了他。
雖然沒有睜眼,但墨文能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冰冷的針,刺在皮膚上。
然後,斯勞特微微搖了搖頭。
很輕微的動作,幾乎看不見。
但意思很清楚:別過來,別聲張。
接着,斯勞特轉身,走進小巷,消失在陰影裏。
墨文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直到送葬隊伍走遠,直到哭聲漸漸遠去,直到晨霧散盡,陽光終於刺破雲層,照在這條滿是鮮花和糖的街道上。
他才緩緩坐下,打開筆記本,寫下:
【新曆11年3月17日,晨,張天卿葬禮。】
【十里長街,萬人哭送。】
【花與糖鋪路,土豆爲祭。】
【他來了,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