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一個真實的張天卿:一個會怕、會累、會食言、會愧疚的老人。一個坐在輪椅上,連自己的死亡都無法選擇的老人。
寫我每天要喫九顆藥。
寫我打增強劑時手在抖。
寫我咳血還要批文件。
寫我抽屜裏那些不敢看的照片——妻子的,兒子的,那些早已離開,我卻連懷念都不敢用力的人。
寫我最後的日子,是怎麼一天天數着倒計時過的。
寫我最大的恐懼,不是死,是死了之後,這一切怎麼辦。
寫吧。
讓後人知道,他們的第一位主席,是個多麼無能的人。
監護儀的嘀嗒聲,慢了。
像鐘擺,在最後幾下掙扎。
時間不多了。
孩子們,我得走了。
去一個沒有疼痛,沒有承諾,沒有愧疚的地方。
去一個……我終於可以休息的地方。
但在我走之前,讓我再說最後幾句話。
雷諾伊爾:
那個鐵盒,到絕路時再打開。但記住,絕路不是終點,是轉彎處。轉過彎,也許有光。
南下的事,要慎重,但不能不做。有些血,現在不流,以後會流更多。
還有……對自己好點。別像我,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肩上。肩膀會塌的。
阿特琉斯:
那一巴掌,打得好。
我該早點打的。打醒我自己,打醒所有沉浸在“大局”裏,卻忘了具體的人。
南下時,多看幾眼那些眼睛。記住他們,然後爲他們而戰——不是爲了統一,是爲了不辜負。
墨文:
繼續寫。
寫真相,寫疼痛,寫那些被遺忘的、被掩蓋的、被美化的。
歷史需要記憶,但更需要記住的是:記憶本身,就是反抗。
好了。
我說完了。
最後的力氣,用完了。
黑暗從邊緣漫上來,像溫柔的潮水,包裹我。
不冷,不痛,只是……安靜。
終於安靜了。
那些眼睛,那些承諾,那些愧疚——都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