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墨文看着他,“因爲那是私人的痛苦。而訃告,是公共的紀念。公衆需要的是一個符號,一個可以緬懷、可以追隨的符號,不是一個真實的、會疼會死的老人。”
阿特琉斯盯着他,然後笑了,笑聲很冷:“所以,連死,都要被包裝?”
“一直都是這樣。”墨文說,“歷史記住的,從來不是真實的人,是被人記住的樣子。”
阿特琉斯還想說甚麼,但雷諾伊爾打斷了他:
“夠了。”
他抬起頭,臉色疲憊:“訃告就按這個發。阿特琉斯,你準備一下,六點之後,去‘破門者’部隊駐地。按原計劃,三天後出發南下。”
“國葬呢?我不參加?”
“你不用參加。”雷諾伊爾說,“張司長生前說過,如果你在,可能會控制不住情緒。而且……南下的事,比葬禮重要。”
阿特琉斯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好。”
他轉身離開,門關得很重。
房間裏又只剩兩人。
雷諾伊爾看向墨文:“您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墨文想了想,然後說:“張司長交給你的那個鐵盒,你打算甚麼時候打開?”
“等他下葬之後。”
“裏面是甚麼?”
“不知道。”雷諾伊爾說,“但他說,到絕路的時候再打開。”
“你覺得現在是絕路嗎?”
雷諾伊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從今天開始,路會更難走。”
墨文點頭,收起筆記本:“那我先去廣播室,確認訃告的播報流程。”
“辛苦您了。”
墨文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
“雷諾伊爾。”
“嗯?”
“那個鐵盒……如果打開之後,裏面的東西……超出你的理解,怎麼辦?”
雷諾伊爾轉過身,看着他,眼神很平靜:
“那就學着理解。”
“因爲這是張司長留給我的最後一道題。”
“我不能不及格。”
墨文看了他很久,然後點點頭,離開了。
門關上。
雷諾伊爾坐回椅子上,拉開抽屜,拿出那個鐵盒。
鐵盒很輕,搖一搖,裏面有東西滾動的聲音。
他盯着鐵盒,看了很久,但沒有打開。
他把它放回抽屜,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