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卿已經換好衣服,躺在病牀上,身上蓋着共和國的星辰旗——紅底,金色星辰,邊緣是橄欖枝的紋樣。他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戴着手套,握着一把儀式軍刀。臉上化了淡妝,掩蓋了死灰的顏色,看起來像真的只是沉睡。
莊嚴,肅穆,符合一個開國元勳該有的體面。
但墨文看着,心裏卻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哀。
這個老人,一生戎馬,在輪椅上坐了十幾年,每天喫九顆藥,打增強劑,忍着劇痛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算計着國家的每一步。現在死了,被整理得乾乾淨淨,像個展覽品。
真實呢?
那些疼痛,那些掙扎,那些無人知曉的深夜裏的嘆息,那些被鎖在抽屜裏的照片,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那些真實的東西,去哪兒了?
被蓋在了國旗下面。
被化在了妝容裏。
被裝進了“開國元勳”這個漂亮的盒子裏。
墨文忽然很想掀開那面旗,看看下面那個真實的、脆弱的、會疼會怕的老人。
但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
雷諾伊爾走到牀邊,凝視了很久,然後抬手敬禮。
其他人也跟着敬禮。
禮畢。
“走吧。”雷諾伊爾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率先走出房間,腳步很穩,但背影繃得很直。
其他人陸續跟上。
墨文走在最後。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病牀上的張天卿,在慘白的燈光下,像個蠟像。
安靜,完美,沒有生命。
他輕輕關上門。
把寂靜,留在了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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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聖輝城廣播總控室。
值班員小王趴在控制檯上打瞌睡。凌晨四點是廣播停播時間,要等到六點纔會恢復。這段時間他可以休息一會兒。
通訊器的蜂鳴聲把他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通訊器:“總控室,請講。”
“緊急廣播指令。”那頭的聲音很嚴肅,“授權碼:重複,授權碼:”
小王瞬間清醒了。Alpha開頭的授權碼,是最高級別,只有在國家重大事件時纔會使用。他立刻在控制檯上輸入授權碼,驗證通過。
“請指示。”
“準備播放哀樂。六點整,向全國播報訃告。哀樂持續三分鐘,之後播放訃告全文。全國所有廣播頻道、電視信號、公共顯示屏,同步轉播。”
“訃告內容?”
“正在傳輸。收到後重復確認。”
控制檯的打印機開始工作,吐出兩頁紙。小王拿起來看,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