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死了……再開。”張天卿頓了頓,“還有……南下的事……你們……商量着辦……別吵……”
雷諾伊爾的眼眶紅了,但他用力點頭:“明白。”
“阿特琉斯。”
阿特琉斯轉過身,走到牀邊。他的臉色很難看,眼裏的血絲還沒退。
“對不起。”張天卿看着他,“那一巴掌……我沒攔……”
“您不用道歉。”阿特琉斯的聲音沙啞,“是我衝動。”
“不是……”張天卿搖頭,“我是說……對不起……讓你看到那些……讓你一個人……在南方……”
阿特琉斯咬緊牙,沒說話。
“墨文。”張天卿看向角落。
墨文站起身,走到牀邊,彎下腰:“司長。”
“那本《斷脊錄》……寫完沒?”
“還沒。”
“繼續寫……”張天卿說,“把我……也寫進去……好的壞的……都寫……”
墨文點頭,筆在手裏握得更緊了。
張天卿的目光又在房間裏掃了一圈,看每一個人,像要把這些臉都記住。
然後,他閉上眼睛。
“累了……”他說,“我睡一會兒……”
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見。
監護儀上的心率開始下降。
七十、六十五、六十、五十五……
一點一點,穩緩而堅定地往下掉。
周醫生盯着屏幕,手放在急救按鈕上,但沒按下去。按下去也沒用,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只剩等待。
五十、四十五、四十……
張天卿的呼吸變淺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見,只有氧氣面罩上的霧氣還在微弱地凝結。
三十五、三十、二十五……
雷諾伊爾握住了張天卿的手——那隻沒插管子的左手,戴着手套。手套下面,是佈滿針孔和老年斑的皮膚。他握得很緊,像想把自己的體溫傳過去。
二十、十五、十……
阿特琉斯忽然站直身體,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列奧尼達斯、德爾文、維利烏斯也同時敬禮。墨文放下筆,摘下老花鏡,低下頭。
五、四、三、二……
心電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變成了一條直線。
“嘀————”
長鳴。
不是急促的警報,是一個漫長的、單調的、宣告結束的音。
屏幕上的數字全部歸零。
時間:三點三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