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琉斯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沒回頭:
“雷諾伊爾,你說我們沒錢沒兵。那我告訴你,我在南方逃亡三個月,見過最窮的村子,一家人分一個土豆過一天。但他們還是會藏起一點糧食,留給更餓的人。我也見過最弱的游擊隊,五個人,三把槍,子彈打完就用石頭,用牙齒,去咬那些穿着機甲的士兵的喉嚨。”
他頓了頓:“錢和兵,很重要。但有些東西,比錢和兵更重要。”
門開了,又關上。
雷諾伊爾站在原地,臉上的指印還在紅腫。他彎腰,再次撿起那支紅鉛筆,筆芯斷了。
張天卿看着他:“疼嗎?”
“疼。”
“該打。”
雷諾伊爾沒反駁。
“去敷點藥。”張天卿說,“晚上開會,你不能腫着臉出現。”
雷諾伊爾點頭,走向門口。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回頭:
“司長,如果必須選一邊……您選哪邊?”
張天卿看向窗外的人造庭院。綠樹蒼野,流水潺潺,一切都是假的,但假得很用心。
“我選卡莫納。”他說,“完整的卡莫納。”
“但完整的代價呢?”
張天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段話,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綠樹蒼野之下,是生命的歌唱。許許多多像我這樣渺小而又短暫的存在,終其一生都在向世界尋求一個答案。”
他頓了頓:“但我們沒有想到,宇宙並未爲我們準備好答案。”
“是我們自己,賦予了萬物意義。”
雷諾伊爾站在那裏,咀嚼着這段話。
然後,他敬了個禮,離開。
房間裏只剩張天卿一人。
他看着庭院裏那片過分翠綠的假草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斯勞特對他說過另一句話:
“張天卿,當你開始計算代價的時候,你就已經輸了。因爲真正的選擇,從來不是計算出來的。”
他當時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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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中央指揮部第三會議室。
長條桌邊坐了十七個人。共和國最高軍事委員會七名成員,中央政務委員會五名核心幹部,加上阿特琉斯、博雷羅、列奧尼達斯,以及——出乎所有人意料——墨文。
老人坐在最末位,面前攤着筆記本和鋼筆。他是張天卿特批列席的,“作爲歷史記錄者”。
雷諾伊爾坐在張天卿左側,臉上敷了藥,紅腫消了些,但仔細看還能看出痕跡。阿特琉斯坐在對面,軍裝筆挺,肩章佩好了,傷口重新包紮過。
會議開始。
張天卿沒有廢話,直接說:“阿特琉斯總參謀長,彙報你失蹤三個月期間的發現。”
阿特琉斯站起來。他沒有用投影,沒有用文件,只是站在那裏,開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