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1年,3月5日,下午五點十七分。
墨文走出政務大樓十七分鐘後,趙明站在三樓會議室的窗邊,看着那個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緩慢癒合的刀口。
他掏出加密通訊器,按下三個鍵。等待音響了五聲,接通。
“處理乾淨。”他說。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兩個字:“明白。”
趙明掛斷,把通訊器放回口袋。他走到會議桌前,拿起那個保溫杯,擰開,把剩下的茶倒進垃圾桶。茶葉沉底,像一堆溺死的蟲子。
然後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把制式手槍。槍身很新,油光鋥亮,是去年才配發給宣傳部門高級幹部的型號——理由是“特殊時期安保需要”。他檢查彈匣,滿的,十五發。上膛,喀嗒一聲,金屬撞擊聲在空蕩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他把槍插進後腰,用外套蓋住。走到門邊,又折回來,把那盆綠蘿拿到窗臺上——澆了太多水,根可能爛了。他拔掉一片黃葉,扔出窗外。
五點二十一分。
趙明走出會議室,對走廊裏的兩個辦事員點點頭:“我出去一趟,處理點事。有人問,就說我去文化院協調工作。”
“需要跟車嗎?”
“不用。”
他走下樓梯,腳步不緊不慢。政務大樓的後門連着一條小巷,平時很少有人走,垃圾箱堆在牆角,野貓在陰影裏竄過。
五點二十四分。
趙明走到巷口,停住。巷子那頭停着一輛黑色的公務車,沒掛牌照。車窗搖下半扇,一隻手搭在窗沿上,食指和中指間夾着一支菸,菸灰積了很長。
他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開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平頭,左臉有道疤,從眼角拉到嘴角。他沒看趙明,只是盯着巷子深處。
“人在哪兒?”疤臉問。
“迴文化院的路,會經過第七區老紡織廠廢墟。”趙明說,“那裏拆了一半,沒監控,下午沒人。我們在那兒等。”
“直接在這裏動手不行?”
“這裏是政務區,槍聲太明顯。”趙明摸出煙,點燃,“老紡織廠那邊常有流浪漢打架,偶爾有槍聲,不會有人在意。”
疤臉沒說話,掛擋,踩油門。車緩緩駛出小巷。
五點三十一分。
車停在老紡織廠廢墟東側。這裏原來是個棉紡廠,黑金時期倒閉,廠房拆了一半就停了,剩下斷牆和生鏽的鋼架。下午的陽光從鋼筋縫隙裏斜射進來,在地上投出監獄欄杆般的影子。
趙明下車,疤臉也跟着下來。兩人走到一堵半塌的磚牆後,蹲下。
“等他走過來,你從左邊繞,我從右邊。”趙明低聲說,“別打頭,打胸口。屍體處理掉,就說遇到搶劫的流浪漢。”
疤臉點頭,從懷裏掏出手槍,裝上消音器——一個粗糙的鋼管套子,用膠帶纏着。
五點三十四分。
遠處傳來腳步聲。
很慢,很穩,鞋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趙明握緊槍,手指扣在扳機上。他深呼吸,一次,兩次。汗水從鬢角流下來,流進領子。
腳步聲停了。
在廢墟入口。
趙明從牆縫看出去。墨文站在那兒,背對着夕陽,影子長長地拖進廢墟。老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停下,側耳聽着。
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