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六個人消失時,機械義眼男人終於崩潰:“等等!我知道‘鑰匙’在哪裏!我知道阿特琉斯——”
斯勞特的手停住了。
眼瞼下的光芒劇烈波動。阿特琉斯……那個失蹤的總參謀長,張天卿最倚重的副手,風信子的第七任會長。
“說。”斯勞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情緒波動——極細微,但確實存在。
“他在……在南方的‘鏽蝕峽谷’深處!黑金殘黨和‘朝聖者’殘餘在那裏建了祭壇!他們在進行某種儀式,要用阿特琉斯體內的‘標記’打開‘門’!”
“甚麼門?”
“通往……通往‘真實世界’的門!”機械義眼男人語無倫次,“阿曼託斯留下的筆記裏提到過!我們的世界只是投影,真實世界在‘門’的另一邊!打開門,我們都能獲得‘真實’!”
斯勞特沉默了。
許久,他說:“那也是錯誤。”
指尖輕點。
第七個人,化作灰燼。
實驗室重歸寂靜。只有應急燈在閃爍,照亮斯勞特閉着眼的臉。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瞼下的光芒混亂地閃爍——暗金、星輝、還有某種更深邃的、近乎痛苦的色彩。
阿特琉斯……張天卿……門……
記憶碎片在意識中衝撞:阿曼託斯筆記的殘頁,混沌權柄的低語,斯勞特本人對“真實”的追尋,以及那十萬個將他奉爲神明、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我已非人,亦非神。”他低聲自語,“我是焦土中醒來的錯誤……”
但錯誤,也有想守護的東西。
他轉身,虛化,消失在實驗室。
下一秒,他出現在營地中央。身形比之前更透明瞭,邊緣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
楊振海衝過來:“大人!污染源——”
“清除了。”斯勞特的聲音很輕,“但更大的污染,正在甦醒。鏽蝕峽谷……阿特琉斯……”
他頓了頓,看向營地中那些望着他的眼睛:老人的、婦女的、孩子的,十萬雙眼睛裏,有恐懼,有依賴,有虔誠,有絕望中抓住稻草般的希望。
“我需要……休息。”斯勞特說,“三天。三天內,不要離開營地半徑五公里。焦土的污染會暫時平靜,但外面的世界……正在起風。”
說完,他的身體徹底虛化,化作一道暗金星輝交織的光流,射向焦土盆地最深處——那裏有黑金留下的維生艙,他唯一能穩定“顯化態”的地方。
光流消失後,營地一片死寂。
然後,楊振海緩緩跪了下來。
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十萬人,無聲地跪下,額頭觸地。
沒有祈禱詞,沒有讚美詩。只有沉默的跪拜,和眼眶中滾落的、溫熱的淚水。
他們不知道斯勞特是誰,不知道他從哪裏來,不知道他要做甚麼。
他們只知道:這個閉着眼睛的男人,在他們最絕望時出現,給了他們食物、水、安全,還有……活着的尊嚴。
這就夠了。
至於神明?
如果神明意味着在你快餓死時給你一塊麪包,在你快凍死時給你一件衣服,在你快被怪物殺死時擋在你面前——那他就是。
至少,是他們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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