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擔心主權問題?”
“有一點。”雷諾伊爾承認,“但我們的技術力量確實有限。維特根斯克的地質條件複雜,如果重建選址不當,下次地震後果不堪設想。”
張天卿沉思片刻:“接受。但有幾個條件:第一,工程隊由兩國人員混合編組,我們的人要全程參與學習;第二,所有地質數據雙方共享;第三,最終的規劃方案,必須由卡莫納政府批准。”
“好。”雷諾伊爾記下,“另外……關於那些簡易板房。冬天還能湊合,但春天雨季一來,問題就大了。必須趕在四月底前,建成第一批永久安置房。”
“資金呢?”
“從今年的軍費預算裏擠。”雷諾伊爾說得很乾脆,“仗打完了,軍隊可以緊一緊。但老百姓的房子,不能等。”
張天卿看着他,許久,緩緩點頭:“你越來越像個執政者了。”
“是被逼的。”雷諾伊爾苦笑,“坐在這個位置,每天睜開眼就是幾百萬人的生死冷暖。慢一步,就可能多死幾個人;錯一步,就可能毀了無數家庭。這種壓力……”
他沒有說下去。
但張天卿懂。他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
“去休息吧。”老人說,“明天還有明天的事。這個國家……需要你清醒的頭腦。”
雷諾伊爾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問:“司長,您說……我們真的能建起一個‘神聖共和國’嗎?”
張天卿沒有立刻回答。他推動輪椅,來到窗前,望着聖輝城的夜色。
許久,他說:
“神聖不是建出來的,是活出來的。”
“當每個孩子都有學上,每個老人都有飯喫,每個工人都能拿到應得的報酬,每個家庭都相信明天會更好——那時候,‘神聖’自然就在那裏了。”
“至於我們……”他轉過頭,“我們只是鋪路的人。路鋪好了,後人怎麼走,是後人的事。我們只求問心無愧。”
雷諾伊爾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張天卿獨自坐在窗前,看着這座城市的燈火。
有些燈是新亮的,那是重建區的工地在連夜施工。
有些燈是舊的,在寒風中明明滅滅。
但無論新舊,燈亮着,就說明有人還在堅持生活。
這就夠了。
他拿起桌上的災區簡報,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有一張照片,是今天下午在礦星城臨時教學點拍的:於老師拄着柺杖站在黑板前,二十多個孩子仰着臉,眼睛裏有光。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地震能摧毀房屋,但摧毀不了知識。
災難能奪去生命,但奪不去希望。
——礦星城小學教師,於建國”
張天卿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
是啊。
希望還在。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