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歲的於老師站在一塊用門板刷黑製成的“黑板”前。他是礦星城中心小學的副校長,地震中失去了右腿,現在拄着柺杖。但他堅持要回來上課——“孩子們不能沒有學上”,他說。
今天來了二十七個孩子,從六歲到十二歲不等。他們坐在冰冷的倉庫裏,呼出的氣變成白霧,但每個人都很安靜,眼睛盯着黑板。
“今天我們上語文課,”於老師的聲音有些沙啞,“課文是……我們自己寫的。”
他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家》
“地震那天,你們的家發生了甚麼?”他問。
沉默。有幾個孩子低下頭。
“沒關係,不想說可以不說。”於老師頓了頓,“那今天,我們寫新的家。寫你們希望的家,是甚麼樣子。”
他發給每個孩子半張紙——紙張很緊缺,只能省着用。鉛筆也是,每人一支,用到握不住爲止。
小梅拿到紙筆,看着那半張空白,看了很久。然後,她開始寫:
“我希望的家,有屋頂,不漏雨。
有爸爸,有媽媽,有熱飯。
晚上睡覺時,沒有聲音。”
她寫得很慢,字跡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旁邊一個十歲的男孩寫道:
“我想要一個不會搖的家。
還要一隻狗,黃色的。
狗會叫,地震來了它會告訴我們。”
更小的孩子不會寫太多字,就畫畫。畫房子,畫樹,畫太陽,畫穿着軍裝的人——那些把他們從廢墟里抱出來的人。
於老師拄着柺杖,在課桌間慢慢走動。他看着那些文字和圖畫,眼眶漸漸溼潤。
地震後第十天,他第一次感到,也許真的能重新開始。
只要孩子們還能拿起筆,還能想象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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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第七礦區臨時指揮所。
總工程師陳明遠的腿傷還沒好,但他堅持讓人用擔架抬到礦區現場。簡易帳篷裏,攤開着一張巨大的礦區巷道圖紙——這是地震前最後一份完整圖紙,現在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叉和問號。
“這裏,”陳明遠指着圖紙上一個位置,“三號主巷道,地震前剛完成加固,應該有幸存空間。但入口被完全封死了。”
站在他對面的是工程兵團的李連長,一個三十出頭的少尉,臉上還帶着餘震中留下的擦傷。
“我們嘗試從側面打洞,”李連長說,“但岩層結構不穩定,昨天又發生了一次塌方,傷了兩個戰士。”
“不能從側面打。”陳明遠搖頭,“三號巷道下面是老採空區,再挖會引發連鎖塌陷。唯一的辦法是從通風井下去——但這個通風井在地震中變形了,直徑從一米二縮到了不到八十公分。”
“八十公分……”李連長皺眉,“成年人鑽不進去。”
兩人沉默。帳篷外傳來機械作業的轟鳴聲——是重型挖掘機在清理地表廢墟。
“讓我去吧。”一個聲音響起。
兩人回頭,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帳篷口。是個年輕士兵,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身材很瘦,但眼睛很亮。
“我叫張小軍,工兵營的。”士兵立正,“我個子小,一米六五,體重五十二公斤。應該能鑽進去。”
李連長搖頭:“太危險了。通風井結構不穩定,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