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頁的空白處,他用鉛筆畫了一個笑臉,和家書裏那個一模一樣。
墨文合上日記,久久不語。
林晚輕聲問:“院長……要抄錄到《霜月紀事》裏嗎?”
“要。”墨文說,“但不是全部。選幾段最能體現他這個人特點的。比如想媽媽燉菜的那段,比如想上技術學校的那段。還有最後那個笑臉。”
“爲甚麼選這些?”
“因爲英雄也是人。”墨文說,“會想家,會怕冷,會憧憬未來。如果我們只記他們‘英勇犧牲’的一面,就把他們變成了符號。而符號是打動不了後人的。只有活生生的、有溫度的人,才能讓人真正記住,真正理解——理解他們放棄了甚麼,理解我們失去了甚麼。”
林晚點頭:“我明白了。”
“今天的工作就到這兒吧。”墨文看了看模擬窗外——已經切換到“黃昏”模式,“你早點回去陪媽媽。明天……明天可能還有信要來。”
林晚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又回頭:“院長,您今天喫晚飯了嗎?”
“一會兒喫。”
“我幫您熱一下土豆泥?”
“不用。你去吧。”
門關上。辦公室裏只剩下墨文一個人,和滿屋子的紙張、書籍、記憶。
他重新翻開李星的日記,看着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提起炭筆,在一張空白稿紙上,寫下今天的記錄:
【新曆11年2月18日,晴轉雪。】
【宣傳部來人,索要“正面材料”,拒之。】
【收到李星日記。這個十九歲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後幾個月裏,想的依然是家鄉的燉菜、母親的風溼腿、和戰爭結束後上技術學校的夢想。】
【他沒能等到戰爭結束。】
【但至少,他的日記等到了。】
【至少,還有人願意讀,願意記。】
【這或許,就是文明在黑暗中,能爲自己點的,最微弱也最固執的燈。】
寫完後,他吹熄煤油爐,辦公室陷入黑暗。
只有模擬窗外,虛假的“星光”一點點亮起。
守夜人的一天,結束了。
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無論是真的,還是模擬的。
但無論如何,總有人會醒來,會記錄,會記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