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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232章 歸巢之影與斷劍之誓 (1/5)

雪是從午夜開始下的。

起初只是細碎的冰晶,被北風捲着打在聖輝城中央塔樓的防彈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只細小的蟲在爬。然後雪花變大,成片成片地從鐵灰色的夜空墜落,安靜地覆蓋着這座剛剛經歷過統一戰爭、傷口尚未完全癒合的城市。

雪落在“鐵砧”醫院頂層的停機坪上,落在被炮火削去一半的舊帝國議會大廈尖頂上,落在新修建的人民廣場那尊粗糙但威嚴的“無名建設者”雕像肩頭。雪也落在城市邊緣那些尚未清理的戰爭殘骸上——扭曲的坦克炮塔、半埋入土的混凝土碎塊、以及某些角落裏,雨水沖刷後仍隱約可見的暗紅色痕跡。

戰後第七年,第三個五年計劃的第三年。和平的骨架已經搭建,但血肉之下,舊時代的毒素與新時代的陣痛仍在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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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砧之影

“鐵砧”醫院地下七層,特殊監護區。

這裏的空氣永遠保持着20.5攝氏度的恆溫,溼度嚴格控制在45%。通風系統發出近乎無聲的低頻嗡鳴,將經過三級過濾、略帶臭氧味的潔淨空氣送入每間病房。走廊牆壁是啞光的深灰色複合材料,地面鋪設着防靜電的深色橡膠,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七號監護室的門無聲滑開。

雷諾伊爾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穿着共和國內部安全部隊的深灰色常服,肩章上是三顆銀星——代表着“代理最高軍事委員會委員、首都防衛區總司令”的臨時職務。但比肩章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一張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的面容,皮膚光滑緊緻,輪廓分明,與檔案照片中那位在“農場協議”時期就已聲名顯赫、理論上至少該有五十歲的傳奇指揮官判若兩人。只有那雙眼睛——沉靜、深邃、瞳孔深處偶爾流轉的淡金色微光——透露出某種超越年齡的厚度與重量。

病房內很安靜。

張天卿躺在中央的生命維持艙內。艙體是半透明的,淡藍色的營養液緩慢循環,無數細如髮絲的探針連接着他裸露的上半身。他的胸膛隨着呼吸機節律微微起伏,冰藍色的眼眸緊閉,黑色的短髮在液體中緩慢飄動。監測屏幕上,腦波曲線呈現出一種規律的、但明顯低於正常水平的低頻震盪,那是深度昏迷的典型表徵。

“中樞神經退行性衰竭,病因不明。”主治醫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掩飾不住的疲憊,“所有常規檢測手段都用了,甚至連萊婭博士從‘紫樞’項目中提取的神經修復因子也試過。他的身體機能基本正常,甚至比同齡人強壯得多,但意識……就像被鎖在了一個我們找不到鑰匙的房間裏。更糟糕的是,監測數據顯示,他的神經活性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又下降了三個百分點。”

雷諾伊爾的目光沒有離開生命維持艙:“阿特琉斯總參謀長那邊的情況?”

醫師調出另一份檔案:“刺殺發生在昨晚20點17分,總參謀長辦公室。刺客僞裝成後勤文書,在遞送文件時突然發難。武器是一把塗有神經毒素的陶瓷匕首——我們後來在屍體上發現了這個。”

全息投影展開,顯示出一具躺在解剖臺上的屍體。男性,三十歲左右,亞裔面孔,身體經過高度改造:右臂完全替換爲高強度碳纖維骨架,皮膚下可見細密的皮下裝甲板植入痕跡,左眼被替換爲軍用級光學義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後頸——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屬接口,周圍皮膚有灼燒和增生痕跡。

“義體型號無法追溯,都是黑市流通的無標識產品。”醫師說,“神經毒素分析出來了,是‘寂靜之藍’的改良版,黑金國際在‘日焉協議’時期研發的暗殺專用毒劑,理論上應該已經隨黑金的覆滅而失傳。刺客在得手後立刻咬碎了藏在牙齒裏的氰化物膠囊,但阿特琉斯總參謀長在中毒瞬間做出了反擊——”

畫面切換。這是辦公室安全攝像頭在遭到電子干擾前最後幾秒拍到的模糊影像:

阿特琉斯坐在辦公桌後,正在審閱文件。刺客遞上文件夾的瞬間,左手下壓,右手從文件夾夾層中抽出陶瓷匕首,直刺咽喉!

但阿特琉斯的反應快得不像人類——不,那根本不是“反應”,更像是身體在意識之前就做出了動作。他的上身幾乎違反物理規律地向後仰倒,同時右腿猛蹬桌面,連人帶椅子向後滑去。匕首擦過他的鎖骨,劃開軍裝和皮膚,帶出一串血珠。

刺客毫不猶豫地撲上,但阿特琉斯已經翻身滾到辦公桌側後方,左手從腰間拔出了配槍——一把老式的“執法者”型半自動手槍。槍聲在狹窄的辦公室內炸響,兩發子彈精準地命中刺客的胸口和右肩關節。

刺客的身體因衝擊而停頓,但改造肢體提供的生命力讓他繼續前衝。阿特琉斯第三槍打爆了刺客的左眼義體,然後側身撞碎了身後的防彈玻璃窗,從七層樓的高度墜入下方庭院——監控畫面到此中斷。

“我們趕到時,總參謀長已經失蹤。”醫師的聲音低沉,“庭院裏有血跡,沿着排水系統延伸到舊城區方向。搜查隊在三個街區外發現了被遺棄的染血軍裝外套,之後就斷了線索。現場殘留的血液樣本檢測顯示,毒素已經侵入他的中樞神經,就算他還活着,情況也……不容樂觀。”

雷諾伊爾沉默地看着影像中阿特琉斯墜出窗口的那一幕。雨夜中,破碎的玻璃像鑽石般四散,那個瘦削的身影在空氣中翻轉,然後消失在黑暗裏。

像一隻折斷翅膀的鷹。

“葉雲鴻局長呢?”

“更糟。”醫師調出第三份檔案,“監察總局大樓的地下停車場,今天上午10點33分。葉局長正準備乘車前往‘淨風行動’的階段性總結會議,他的專車——一輛改裝過的‘堡壘’型防彈轎車——在啓動瞬間爆炸。”

畫面顯示出一個巨大的彈坑。轎車的殘骸被衝擊波撕成碎片,扭曲的金屬和複合材料散落在半徑二十米的範圍內。停車場的水泥天花板塌陷了一大塊,裸露的鋼筋像怪物的肋骨般垂下。

“炸彈被安置在車輛底盤,使用的是軍用級C-12塑膠炸藥,當量足以摧毀一輛主戰坦克。引爆方式是遙控,信號源追蹤到三個街區外的一處公共通訊節點,已經廢棄多年。葉局長因爲臨時接了一個電話,比原計劃晚了一分鐘上車,爆炸時他剛走到車邊三米處……”

醫師頓了頓:“衝擊波把他整個人拋出去十幾米,撞在混凝土柱上。全身多處骨折,內臟出血,最嚴重的是顱腦損傷——一塊轎車底盤碎片擊穿了他的頭盔,嵌入左側顳葉。手術進行了七個小時,碎片取出來了,但……他能不能醒過來,甚麼時候能醒,都是未知數。”

畫面切換,顯示着監護病房內的葉雲鴻。他全身包裹着繃帶,臉上戴着呼吸面罩,左臂那標誌性的紅色機械臂被卸下放在一旁,斷口處裸露着精密的接口線路。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嘀嗒聲,屏幕上起伏的曲線比張天卿的更加微弱。

雷諾伊爾靜靜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走廊盡頭。

“通知所有軍事委員會委員、內政委員會核心成員、各集團軍羣司令、以及……”他停頓了一下,“海軍總令德爾文·潘、安東尼家族現任家主安東尼多斯、‘審判者’部隊指揮官博雷羅。兩小時後,在統帥部地下指揮中心召開緊急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