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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231章 淨風、誓約與歸巢之影 (1/3)

一鐵腕與秩序

雷諾伊爾甦醒後的第十七天。

聖輝城中央數據統計局的灰色建築內,氣氛比戰時更加壓抑。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不再是軍事部署圖,而是密密麻麻的曲線和柱狀圖——犯罪率、治安事件、惡性案件、女性受侵害報告……所有曲線都在甦醒日之後,呈現出一條近乎垂直的上升軌跡,在屏幕右端形成一片刺眼的猩紅高崖。

“暴力搶劫案上升百分之四百二十,兇殺案上升百分之三百七十,有組織勒索上升百分之六百……針對女性的暴力與侵害事件,”數據主管的聲音乾澀,“上升了百分之一千零五十。”

會議室裏落針可聞。在座的有內政委員會、治安總局、司法委員會的核心成員,以及坐在主位、面色沉凝的阿特琉斯。代理最高職責的他,此刻肩上的擔子比指揮千軍萬馬更加沉重。戰爭摧毀了舊秩序,卻也釋放了人性中最野蠻的沉渣。南方新收復區的權力真空、大量潰兵散勇流入民間、戰時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後的失序、再加上某些潛伏勢力可能的推波助瀾……一切都在雷諾伊爾甦醒這個微妙的時間點,集中爆發了。

“社會心理專家分析,”另一位官員硬着頭皮補充,“長期戰爭壓力、突然的和平預期、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恐懼、以及……某些來源不明的‘低語’或煽動性傳言,共同導致了大規模的羣體性焦慮和道德約束崩解。許多人覺得‘戰爭結束了,該爲自己搶點甚麼了’,或者‘北境管不過來’。”

“管不過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不是阿特琉斯。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長桌末端,那裏坐着一個身影。葉雲鴻。他穿着共和國監察局深黑色的制服,左臂的紅色機械臂此刻安靜地置於桌面,金屬手指無意識地、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他看起來只有三十五六歲,面容剛毅,眼神卻沉澱着遠超外貌年齡的銳利與深沉。沒人知道這位監察局局長在加入北境前,在遙遠的礦區曾親手建立過一個名爲“玄武門”、以鐵腕“篩選”和嚴酷秩序着稱的勢力。但所有了解他手段的人,都清楚此刻他平靜表面下醞釀着甚麼。

“共和國用八百八十萬將士的血,換來了和平的可能,不是讓這些渣滓來玷污的。”葉雲鴻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治安部隊已經疲於奔命,常規司法程序太慢。非常時期,需用非常手段。”

阿特琉斯看向他:“葉局長的建議是?”

“啓動特別治安肅清行動。代號‘淨風’。”葉雲鴻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方案概要,投射在屏幕上,“目標:以雷霆手段,在最短時間內,剎住這股歪風邪氣,恢復基本社會秩序,震懾所有潛在的不法分子和敵對殘餘。”

方案冷酷而高效:

· 範圍:覆蓋共和國全境,重點打擊新收復區及各大城市。

· 力量:從各集團軍、野戰部隊、憲兵及監察局自身力量中,抽調一萬名最堅定、最守紀律、且經歷過血火考驗的官兵,組成“淨風”行動特別執法部隊。授予其在行動期間,依據簡化流程(由司法委員會緊急授權)進行拘捕、審判(三人軍事法庭即可判決)及執行的權力。

· 標準:從嚴、從重、從快。對搶劫、兇殺、強姦、有組織犯罪、煽動叛亂等惡性案件,證據確鑿者,最高可判死刑,立即執行。對一般性治安案件,亦從嚴懲處,大量適用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 時限:六個月。

· 監督:行動全程受最高委員會(阿特琉斯)及監察局雙重監督,但授予前線指揮官高度自主權以應對複雜情況。

方案宣讀完畢,會議室一片寂靜。有人面露不忍,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如釋重負。

“這是……大規模鎮壓。”一位司法委員會的元老猶豫道,“會不會矯枉過正?損害共和國法治形象?而且,量刑標準是否過於嚴苛?有些小偷小摸,判三年是否太重?”

葉雲鴻的紅色機械臂停止了敲擊。他抬眼看向那位元老,眼神平靜無波:“元老,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小偷小摸的治安問題,而是戰後秩序崩潰邊緣的危機。法律是盾,保護良善;但當豺狼成羣結隊衝擊村莊時,你需要的是刀,是能立刻見血的刀。形象?等社會徹底失序,暴徒橫行,婦孺不敢出門時,共和國就沒有形象了。至於量刑……亂世用重典。我們現在就是‘亂世’剛過、‘治世’未定的危險間隙。用六個月的‘過正’,換來長久的‘正’,值得。”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況且,我們並非濫殺。證據確鑿,程序簡化但仍在框架內。目標是震懾,是清除毒瘤。我願意爲這片土地犧牲,但我不願意做無謂的犧牲。 那些將士的血,不能白流。他們用命換來的和平雛形,不能被這些蛀蟲從內部啃噬掉。”

阿特琉斯沉默地聽着。他想起了風信子時期處理某些極端危險任務時的原則:快、準、狠,不留後患。他也想起了張天卿病倒前的擔憂——內政比軍事更難。最終,他緩緩點頭。

“批准‘淨風’行動方案。葉雲鴻局長,由你全權負責行動指揮。司法委員會、治安總局全力配合。行動期間,授予你必要時的最高臨時決斷權。”阿特琉斯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記住,行動目標是恢復秩序與安全,不是製造恐怖。執法過程,必須最大程度避免傷及無辜。”

“明白。”葉雲鴻起身,立正,紅色機械臂與血肉右手同時握拳,輕叩左胸,“監察局保證完成任務。”

“淨風”行動在三天後凌晨,於共和國全境同時展開。

那一夜,無數城市和村鎮的街道上,響起了不同於軍隊行進的、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聲。身穿黑色作戰服、臂戴“淨風”紅色袖標的特別執法隊員,在精確情報指引下,破門而入,拘捕名單上的嫌疑犯。行動迅捷、安靜、高效。沒有大規模交火,因爲敢於暴力對抗的團伙,在行動最初幾天就被優先、且毫不留情地拔除。公開的審判在廣場、在廢墟空地、在臨時法庭迅速進行,證據確鑿,判決乾脆。死刑犯被押赴刑場,槍決的沉悶聲響在黎明前格外清晰。其餘案犯被成批押上囚車,送往新設立的勞改營或監獄。

社會輿論經歷了短暫的驚愕與爭議。但很快,效果顯現了。猖獗的街頭搶劫幾乎一夜消失,夜間敢出門的平民多了起來,針對女性的惡性案件報道銳減。雖然人人自危,感覺空氣都緊繃着,但那種無序的、隨時可能遭遇暴力的恐懼感,確實被一種嚴厲的、可預期的秩序感所取代。支持的聲音開始出現,尤其是在深受其害的普通民衆和軍屬中。

行動持續了六個月。統計數據最終定格:

· 逮捕人數:約200萬人。

· 判處死刑並執行:約68萬人。(多爲證據確鑿的悍匪、兇犯、強姦犯及有組織犯罪頭目)

· 判處三年有期徒刑:約100萬人。(多爲參與搶劫、鬥毆、銷贓等人員)

· 判處五年及以上有期徒刑:約32萬人。(情節較重或屢犯者)

· 破獲潛伏敵對組織、邪教煽動窩點:逾千個。

冰冷的數字背後,是六個月的鐵血肅清,是無數家庭的破碎與重生,也是共和國在戰爭勝利後,爲鞏固新生政權、重建社會基礎秩序,所不得不付出的、沉重而必要的一道“外科手術”代價。

“淨風”行動如同一場席捲大地的風暴,滌盪污濁,也留下了諸多爭議與思考。但它確實穩住了共和國戰後最脆弱的秩序關口,爲後續的經濟重建和法律體系完善,贏得了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