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副官立正,但又猶豫了一下,“長官,博雷羅指揮官目前正在南方執行清剿任務,是否需要召回?”
“召回。”雷諾伊爾的腳步沒有停頓,“用最高優先級通訊頻道告訴他:巢穴有變,頭狼需要所有獠牙歸位。”
---
雨夜獠牙
聖輝城以南四百公里,舊黑金控制區邊境,“鏽蝕峽谷”。
雨在這裏不是雪,是冰冷的、連綿不絕的秋雨,從鉛灰色的天空無窮無盡地墜落,沖刷着峽谷兩側焦黑的巖壁,填滿彈坑和戰車殘骸,將泥土變成粘稠的泥漿。
峽谷深處,一座半坍塌的礦場調度站內,火光在破碎的窗戶裏跳動。
博雷羅蹲在火堆旁,用一把戰術匕首慢條斯理地削着一塊壓縮乾糧。他四十歲上下,臉上有一道從右額角斜跨到左下顎的疤痕——那是多年前被黑金改造體的爪子劃的,當時差點把他的頭蓋骨掀開。他的身材並不特別魁梧,但每一寸肌肉都像鋼絲般緊繃,動作間流露出僱傭兵特有的、將效率融入本能的流暢感。
他穿着“審判者”部隊的深黑色作戰服,沒有佩戴軍銜標識,只有左臂上一個簡單的徽章:一把滴血的匕首,下面用舊帝國文字刻着“清掃者”。這支部隊的前身是安東尼家族麾下最精銳的傭兵部隊,在黑金覆滅、安東尼家族選擇與北境合作後,被整編爲共和國特種作戰序列,專門負責處理那些“常規部隊不方便出面”的髒活——追剿殘敵、滲透破壞、定點清除,以及在法律邊緣執行的“特殊懲戒”。
火堆對面,坐着他的副手“蝰蛇”——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半邊臉覆蓋着生化義體皮膚,右眼是暗紅色的光學鏡片。她正在保養一杆拆解開的AV53“幽靈”反器材狙擊步槍,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皮膚。
“頭兒,剛收到統帥部的最高優先級通訊。”一個年輕的通信兵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拿着巴掌大小的加密通訊終端,“代碼‘黑羽歸巢’,重複三遍。”
博雷羅削乾糧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匕首的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內容?”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統帥部急召。張天卿主席病情加重陷入深度昏迷,阿特琉斯總參謀長遇刺失蹤,葉雲鴻局長遭炸彈襲擊重傷。會議由雷諾伊爾代理主持。”通信兵嚥了口唾沫,“命令我們立即終止當前任務,全速返回聖輝城。”
火堆旁安靜下來,只有雨聲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蝰蛇”抬起頭,紅色的光學鏡片收縮了一下:“三重打擊。有意思。”
“不是巧合。”博雷羅將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嘴裏,慢慢咀嚼,吞嚥,“時間卡得太準了。張主席的病情是逐漸惡化,但另外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這是協同攻擊。”
“內部有人。”蝰蛇的聲音很平靜,陳述事實,“而且級別不低。能同時掌握三位最高領導人的行蹤和安保漏洞,這不是外部滲透能做到的。”
博雷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峽谷深處,隱約可見幾處微弱的燈火——那是他們這次任務的目標:一個自稱“遺民兄弟會”的邪教組織殘部,大約兩百人,盤踞在礦道深處,宣稱要“迎接真神的回歸”。
任務本來很簡單:滲透進去,殺掉頭目,驅散或俘虜剩餘人員。這是“審判者”的日常工作。
但現在,巢穴出事了。
“收拾裝備,十分鐘後出發。”博雷羅轉身,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那道疤痕顯得格外猙獰,“告訴後方指揮部,任務移交常規部隊處理。我們……有更大的老鼠要抓了。”
“需要通知安東尼多斯家主嗎?”通信兵問。
博雷羅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不必。家主現在應該在統帥部了。我們直接回去。”
他走到火堆旁,從揹包裏取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把老式的、槍身已經有些磨損的“沙漠之鷹”手槍,鍍金的握柄在火光下反射着溫暖的光澤。這是安東尼多斯在他加入家族時贈送的禮物,上面刻着家族的格言:“寧在風暴中掌舵,不在港灣裏腐爛。”
博雷羅檢查了一下槍械,裝填彈匣,然後插進腿側的槍套。動作熟練得如同呼吸。
“蝰蛇,”他看向副手,“回到聖輝城後,你帶第一小隊去查三件事:刺客的屍體、炸彈的原料來源、還有最近六個月所有接觸過三位領導人安保細節的人員名單。不要走正規渠道,用我們自己的線。”
“明白。”蝰蛇點頭,紅色的鏡片裏數據流一閃而過。
博雷羅又看向通信兵:“聯繫我們在海軍的人,問問德爾文總令的艦隊動向。特別是那三艘‘戰略級’平臺的位置。”
“您懷疑……”
“我不懷疑任何人。”博雷羅打斷他,聲音冰冷,“我只是想知道,當狼羣失去頭狼時,剩下的豺狗和鬣狗會怎麼分配屍體。”
他最後看了一眼火堆,然後一腳踢散燃燒的木柴。
火星四濺,在雨夜中短暫地明亮,然後迅速熄滅。
十分鐘後,三輛經過重度改裝、塗着啞光黑色塗裝的“地獄犬”高速突擊車衝出礦場,碾過泥濘的道路,向着北方疾馳而去。車頂的遙控武器站警惕地旋轉着,熱成像儀在雨幕中掃描着周圍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