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奉法規而來。尋求能夠承載帝國遺志、扞衛卡莫納榮光、並值得吾等手中之劍爲之效命的……‘當權者’。”
他微微一頓,問出了那個註定將載入歷史的問題:
“張天卿主席,北境之主——”
“您,以及您所建立的這個‘共和國’,是否承認並願意踐行《騎士法規》所載之精神:保護弱小,秉持公正,扞衛尊嚴,併爲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福祉而戰?”
“您手中的‘大炮’,所劃定的‘真理’,是否包含了這些古老的誓約?”
問題如重錘,砸在庭院冰冷的石板上,也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特斯洛姆屏住了呼吸。雷蒙德皺緊了眉頭。所有人都看向張天卿。
張天卿看着奧古斯特·馮·霍亨索倫,看着他那雙承載着兩百年帝國騎士榮光與誓約的湛藍眼睛。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病區內那些被幻覺折磨的老兵,閃過焦土盆地那不祥的脈動,閃過澤洛斯皇帝的箴言,也閃過自己父親臨終的囑託。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尊嚴只在劍鋒之間。
但這“真理”與“尊嚴”,究竟該如何定義?由誰來定義?是赤裸的武力,還是包裹着武力的道義與誓約?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同樣清晰,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奧古斯特團長,北境,以及我本人,不承認任何凌駕於人民意志之上的、世襲的或自封的‘貴族特權’與‘神權天授’。這是底線。”
他看到奧古斯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騎士的涵養讓他保持了沉默,等待下文。
“但是,”張天卿話鋒一轉,冰藍色的眼眸中,金色的火焰熾烈燃燒,“《騎士法規》中所載的——保護弱小,秉持公正,扞衛人的尊嚴(無論其出身),爲所有人的福祉而戰,誠實,勇敢,不背對敵人……這些精神,並非某個皇帝或神靈的專利。”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與奧古斯特的距離,目光如炬:
“它們是跨越時代、種族、制度的,屬於‘人’的閃光!是任何一個自詡文明的社會,都應該追求和扞衛的基石!”
“北境要建立的,不是一個復刻帝國貴族體系的新牢籠。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讓這些閃光的精神,能夠真正照耀到每一個普通人身上的國家!”
“在那裏,保護弱小的,不應只是少數騎士的義務,而應成爲整個社會的共識與律法!”
“在那裏,扞衛尊嚴的,不應只是騎士的劍鋒,更應有勞動者手中的工具、學者筆下的真理、母親懷裏的溫度!”
他的聲音在庭院中迴盪:
“所以,我的回答是——”
“北境承認並願意吸納《騎士法規》中那些屬於人類共同美德的精髓!”
“但我們不需要‘騎士貴族’,我們需要的是‘具有騎士精神的公民’!”
“我們不需要只爲特定階層服務的‘禁軍之刃’,我們需要的是爲全體卡莫納人民而戰的‘共和國之劍’!”
他直視奧古斯特的眼睛:
“如果騎士團的諸位,願意放下‘帝國禁軍’的舊日榮光與特權,願意將你們的劍、你們的裝甲、你們兩百道試煉淬鍊出的意志與技藝,用來踐行這些普世的美德,用來守護這片土地上所有努力生活的人——無論他是農民、工人、學者,還是士兵……”
張天卿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那麼,北境的大門,將向你們敞開!”
“你們將成爲共和國武裝力量中,最鋒利、最沉重、也最值得尊敬的一部分!”
“你們的‘真理’,將與共和國的‘真理’——即爲人民服務——同頻共振!”
“你們的‘尊嚴’,將與每一個卡莫納勞動者、保衛者的尊嚴,並肩而立!”
話音落下,庭院中一片死寂。
只有寒風掠過哨塔的呼嘯。
奧古斯特·馮·霍亨索倫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那雙湛藍的眼睛,彷彿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着張天卿年輕卻堅毅的臉龐,也倒映着身後哨站外,那肅殺的、代表着舊時代終極武力的鋼鐵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