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進去?”頭目在後面問。
“去看看老朋友,”卡勒頭也不回,“順便確認一下,那些‘失敗品’……是不是真的還在睡覺。”
他的身影消失在雪霧中。
跪着的三人面面相覷,最終拿起醫療包,互相攙扶着,踉蹌着逃離了山谷。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礦洞深處,卡勒站在一處被冰封的實驗室前,透過厚厚的冰層,看着裏面那些被凍結在時間裏的“東西”。
人形,又不完全是人。有的多長了肢體,有的皮膚透明露出內臟,有的頭部變異成難以描述的形狀。它們——或者說他們——被封在巨大的培養罐裏,罐體上貼着帝國生物研究所的標籤,日期是……帝國曆387年10月29日。
崩潰前五天。
卡勒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灰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然後他抬起槍,瞄準那些培養罐的連接處。
但最終,他沒有扣下扳機。
“睡了四十年,”他低聲說,像在跟那些冰封的亡魂對話,“就繼續睡吧。醒來的世界……不值得。”
他轉身離開,在冰面上留下一串孤獨的腳印。
走出礦洞時,天色已暗。北方的天際,極光開始流淌,綠色的光帶像幽靈的裙襬,在夜空中緩緩搖曳。
卡勒點起另一支雪茄,靠着斷牆坐下,看着那光。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扁酒壺,抿了一口——自制的高度烈酒,辣得他皺了皺眉。
耳機裏又傳來通訊員的詢問:“‘冰狐’,情況如何?”
卡勒看着極光,吐出一口煙:
“解決了。礦洞安全。告訴避難所,以後別接這附近的單子。”
他頓了頓:
“還有……幫我查一個人。叫‘阿特金森遺物’的買家。我要知道,是誰在挖這些……早就該被遺忘的東西。”
通訊結束。他獨自坐在廢墟里,看着極光,喝着酒,直到雪茄燃盡。
遠處,北方更深的永凍層方向,隱隱傳來某種低沉的聲音——像機械運轉,又像冰層開裂。但他沒有在意。在這片廢土上,奇怪的聲音太多了。
他只是坐在那裏,哼着那首古老的民謠:
“冰河上的篝火,照亮歸鄉的路……”
“旅人手中的溫度,是留給世界的最後禮物……”
歌聲很輕,散在風裏,像從未存在過。
而在北方四百公里外,永凍層之下,暴風雨旅的十萬將士,正在醒來。
兩股來自過去的力量,正在朝着現在的卡莫納,緩緩靠攏。
歷史從未死去。它只是在凍土下休眠,等待融化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