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漫長的甬道里迴盪,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冰層下甦醒。
白霜鎮的槍聲
同一時間,鐵脊山脈南麓,原白霜鎮遺址。
說是“遺址”已經過於客氣。這裏只剩下一片被冰雪半掩的混凝土碎塊,幾根扭曲的鋼筋從凍土裏刺出,像巨獸死亡後露出的肋骨。風從北方永凍層刮來,裹挾着冰晶,打在臉上像細碎的玻璃渣。
卡勒·科斯基寧趴在一處斷牆後面,透過“冬神之息”的瞄準鏡觀察着五百米外的山谷。他呼出的白氣在鏡片上凝結成霜,又被他用戴着戰術手套的拇指抹去——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
瞄準鏡裏,十二個穿着白色僞裝服的人正在山谷裏搭建臨時營地。他們的動作專業而高效,但裝備很雜——有舊帝國邊防軍的制式步槍,有黑金國際的改造外骨骼,還有幾件看起來像是自制的能量武器。營地中央,一個穿着厚重防輻射服的人正調試着一臺設備,天線指向天空。
“掠奪者,”卡勒對着衣領邊的麥克風低聲說,聲音裏帶着那種慣常的懶散,“但不是普通貨色。看見那個天線了嗎?軍用級長波發射器,黑金三年前停產的老型號。他們在找東西。”
耳機裏傳來沙沙的回應,是五十公里外一個避難所的通訊員:“‘冰狐’,能確認他們在找甚麼嗎?需要派人支援嗎?”
“支援?”卡勒輕笑,呼出的白氣在槍身上方飄散,“來給我送熱咖啡嗎?不必了。十二個人,天氣晴好,風速每秒四米,溼度……嘖,簡直是爲狙殺設計的完美下午。”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凍硬的雪地在身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瞄準鏡的十字線鎖定了那個調試設備的人——應該是頭目,因爲其他人都在看他臉色。
“猜猜看,”卡勒自言自語,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是他的頭先涼,還是我的咖啡先涼?”
他沒有立刻開槍。極度的耐心是一個狙擊手的尊嚴,尤其是在這種零下二十五度的環境裏。他看着那些人搭起帳篷,升起僞裝網,啓動一個小型反應堆。看着他們輪班警戒,看着頭目攤開一張紙質地圖——這在電子地圖普及的末日極其罕見。
然後他看見了地圖上的標記。一個紅圈,圈住的位置是……白霜鎮地下礦洞入口。
卡勒的眼神冷了下來。那裏面有甚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十九歲那年,他就是從那裏面爬出來的少數倖存者之一,帶着一身輻射傷和三根凍掉的腳趾。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不是掠奪,是‘考古’。找帝國時代留下的爛攤子。”
他輕輕按下麥克風:“基地,目標確認。他們在尋找白霜鎮礦洞深處的舊帝國遺物。建議提高周邊警戒等級,那下面的東西……不應該再見天日。”
“收到。需要介入嗎?”
卡勒沒有回答。他的瞄準鏡十字線緩緩移動,從頭目移到旁邊一個正在檢查武器的人,再移到遠處山脊上的觀察哨。他在計算,像棋手計算十步後的殺招。
十二個人。三個在帳篷裏,四個在巡邏,兩個在調試設備,一個在做飯,兩個在警戒——山脊上一個,營地東側一個。
他先解決最遠的。
瞄準鏡鎖定山脊上的觀察哨。距離六百二十米,風速修正零點二,溼度修正零點一,溫度修正……他感受着指尖傳來的金屬冰涼,像在感受槍的脈搏。
扣扳機。
槍聲被厚重的積雪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沉悶的“噗”聲。山脊上那個白色的人影晃了晃,向後倒下,消失在雪坡後面。
營地裏的九個人毫無察覺。做飯的人還在攪動鍋子,巡邏的人踩着規律的步伐。
卡勒拉動槍栓,彈殼跳出,落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叮”聲。他塞進第二發子彈。
第二槍,營地東側的警戒哨。距離四百米。
第三槍,正在調試設備的技術員。那人倒下時碰倒了天線,發出不小的聲響。
直到這時,營地裏的人才反應過來。
“狙擊手!”有人嘶吼。所有人立刻撲向掩體,動作快得驚人——果然是老兵。
卡勒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獵物開始逃竄,遊戲纔有趣。
他瞄準那個反應堆的燃料管——不是要引爆,那會毀掉可能的情報。他瞄準的是連接處。第四槍,燃料管斷裂,淡藍色的冷卻液噴湧而出,在嚴寒中瞬間凝結成冰晶霧。
營地陷入混亂。頭目從帳篷裏衝出來,手裏握着一把改裝過的能量手槍,對着狙擊方向盲目射擊。藍色的能量束打在卡勒前方的雪地上,蒸發出一片片霧氣。
“方位!找出他的方位!”頭目咆哮。
卡勒不慌不忙地退出彈殼,裝上第五發子彈。這次他瞄準的是頭目手中的槍。槍管炸裂,能量反噬,頭目的右手瞬間焦黑。
慘叫聲在寂靜的山谷裏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