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糾正一個錯誤。我不認識你父親張維嶽。我甚至可能比你年輕。”
張天卿瞳孔一縮:“甚麼意思?”
“意思是,”斯勞特微笑,“‘斯勞特’這個存在,誕生於新曆之後,也就是舊帝國崩潰後第十二年。而你的父親,活躍於更早的時代。我們沒有交集。”
“但你是阿曼託斯博士的……”
“載體?容器?繼承者?”斯勞特打斷,笑容變得複雜,“都是,也都不是。阿曼託斯博士在第三次神骸實驗爆炸中,確實試圖將意識轉移到這個特製軀體裏。但他失敗了——或者說,只成功了一半但我並不是他。”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混沌的光影,裏面隱約可見兩個糾纏的靈魂碎片:
“他的意識沒有完整轉移,而是碎裂了。一部分留在了神骸能量網絡中,一部分融入我的大腦,還有一部分……消散了。所以我不是阿曼託斯,也不是純粹的斯勞特。我是兩者的混合體,一個既記得遠古知識,又擁有新生意識的……怪物。”
張天卿沉默。這解釋了很多事——爲甚麼斯勞特的知識如此淵博,爲甚麼他的行爲時而像智者,時而像孩童,爲甚麼他對人類的態度如此矛盾。
“那你爲甚麼要幫我?”他問
“因爲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斯勞特誠實地說,“首先我是斯勞特,你們認爲我是阿曼託斯的載體,但我認爲我是不如任何一個人,我承認我確實繼承他的一部分”
這話說得很誠實,但張天卿沒有憤怒,因爲他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我會幫助你或許還有一絲微弱的、連斯勞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希望。
“那麼,鏡子背面是甚麼?”張天卿問。
斯勞特揮手。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化。
焦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實驗室景象。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忙碌穿梭,中央是一個深井,井口散發着不祥的暗金色光芒。
“新曆前7年,蘇梅克委員會與託蘭德財團聯合實驗室,‘神骸激發實驗’第七次嘗試。”斯勞特的聲音變得空洞,像在背誦歷史,“他們從北方B-7區挖出了第一塊完整的神骸樣本,認爲那是一種新的能源,能帶來無限財富和權力。”
畫面中,研究員們啓動設備。能量湧入深井,神骸開始發光,那些幾何符號活了過來,在空中旋轉、組合、分解……
然後,井口炸開。
不是物理爆炸,是空間的崩裂。一道裂縫出現在實驗室中央,透過裂縫,能看到另一個維度的景象——無法形容的色彩,無法理解的幾何結構,還有某種巨大的、沉睡的陰影。
“他們驚醒了‘它’。”斯勞特低聲說,“我們至今不知道‘它’是甚麼。是神骸的源頭?是高維生命?還是宇宙本身的某個……器官?”
裂縫中湧出暗金色的能量潮汐。接觸到的人類瞬間畸變——有的身體長出額外的肢體,有的意識被抹除,變成空殼,有的直接溶解成一灘發光的黏液。
實驗室變成了地獄。但裂縫沒有閉合,反而在擴大。
“第一次神骸危機,就這樣開始了。”斯勞特說,“不是天災,是人禍。是貪婪和愚蠢,撕開了不該撕開的門。”
畫面切換。大陸架開始塌陷,海岸線被吞噬,城市沉入海底。暗金色的迷霧籠罩大地,接觸者患上“灰燼病”——從內而外結晶化,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數以百萬計的人死亡。倖存者逃往高地,建立隔離區。蘇梅克委員會和託蘭德財團掩蓋真相,宣稱是“未知地質災難”,然後封鎖了整個卡莫納大陸——不是保護,是隔離他們自己製造的怪物。
“第二次神骸危機,”斯勞特繼續說,“也就是你們說的‘大潰敗’,本質上是一樣的。舊帝國崩潰後,各勢力爭搶神骸資源,進行更瘋狂的實驗,結果讓裂縫進一步擴大。地殼結構失衡,整片大陸在物理規則局部崩壞中,四分五裂。”
畫面中出現鐵脊山脈崩塌,河谷倒灌,城市被地縫吞噬的景象。人們尖叫逃命,但無處可逃。
“爲甚麼這些歷史沒有被記載?”張天卿問,聲音乾澀。
“因爲記載歷史的人,往往就是製造災難的人。”斯勞特冷笑,“蘇梅克委員會和託蘭德財團還活着,只是換了個名字,躲在幕後。他們害怕真相曝光,會引來全世界的審判。所以他們修改歷史,把責任推給‘舊帝國的腐朽科技’,推給‘不可抗力’。”
他看向張天卿:
“而你們北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他們編造的故事裏的‘英雄’。很諷刺,對吧?你們爲之奮鬥的正義,可能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
張天卿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刺痛,讓他保持清醒。
“告訴我,”他說,“現在卡莫納地下的神骸網絡……那個‘它’,還在嗎?”
“在。”斯勞特點頭,“只是睡着了。但每一次大規模的能量擾動,每一次像達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那樣的空間武器使用,都會讓它離甦醒更近一步。”
“如果它完全甦醒會怎樣?”
“不知道。”斯勞特誠實地說,“可能是大陸徹底崩解,可能是所有生命被同化成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也可能……是別的甚麼。超出人類理解範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