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GBS那樣的勢力繼續用生物技術強行融合神骸能量,如果北境繼續依賴達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如果再有哪個瘋子進行大規模激發實驗……‘它’一定會醒來。”
張天卿閉上眼睛。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不是戰場的壓力,不是重建的困難,而是一種更根本的、關於人類命運本身的沉重。
他們以爲在爲了正義而戰,實際上可能只是在懸崖邊跳舞。他們以爲在建設新家園,實際上可能正在喚醒毀滅世界的怪物。
“那你爲甚麼現在才告訴我?”他睜開眼,眼中金色的火焰在燃燒,但多了一絲疲憊。
“因爲時候到了。”斯勞特說,“你剛剛贏得了戰爭,開始了改革,站在了權力的頂峯。現在,你需要知道,你手中的權力意味着甚麼——不僅是建設國家的力量,也可能是毀滅世界的力量。”
他走近一步,暗金色的眼眸直視張天卿:
“張天卿,你是個理想主義者。理想主義者最大的弱點,就是相信只要目的正確,手段可以忽略。但現在我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手段本身就是錯的,無論目的多麼崇高。”
“神骸能量就是這樣的手段。它太強大,太誘人,也太危險。使用它,就像在沉睡的巨龍身邊生火取暖——可能暖和一時,但隨時可能被燒成灰燼。”
張天卿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焦土,帶來遠處的狼嚎和更遠處重建工地的機械轟鳴。
“我需要時間思考。”他最終說。
“你沒有太多時間。”斯勞特提醒,“遊離者營地那邊,你的人已經在監視了。他們要去‘搖籃’遺址,那裏有阿曼託斯博士留下的原始數據。如果那些數據被公開,真相就會大白天下。到那時,北境的合法性會受到質疑,你剛剛建立的秩序可能會崩塌。”
張天卿猛地抬頭:“你監視我?”
“我監視所有人。”斯勞特微笑,“畢竟,我是‘混沌神柄掌控者’,不是嗎?”
他轉身,開始走入焦土深處,身影逐漸模糊:
“選擇權在你手上,張天卿。是繼續維持北境的‘光明神話’,還是公開所有黑暗真相,承擔可能的混亂?是用神骸能量快速重建國家,還是冒着發展緩慢的風險,尋找更安全的道路?”
“記住:真正的強者,不是能握住多鋒利的劍,而是知道甚麼時候該把劍收起來。”
話音落下,斯勞特消失了。
張天卿獨自站在焦土上,望着夜空。星辰在頭頂閃爍,那些光來自億萬年前,見證過無數文明的興起與毀滅。
他突然想起父親的話:
“天卿,領導者的孤獨,不在於無人理解,而在於你必須理解一切,然後做出選擇——哪怕那個選擇,會讓你失去所有人的理解。”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充滿肺部。
然後,他打開通訊器:
“阿特琉斯,通知葉雲鴻:對人間失格客小隊的監視繼續,但不要逮捕有必要提供保護。我要知道他們發現了甚麼。”
“另外,召集最高委員會緊急會議。議題是……關於神骸能源的長期戰略,以及歷史真相的公開問題。”
通訊結束。
他最後看了一眼斯勞特消失的方向,轉身離開焦土。
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鋒上。
因爲從現在起,他要走的,是一條沒有地圖的路。
一條可能通往天堂,也可能通往地獄的路。
而他是領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