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
“但學習不是爲了留在山洞裏。人間老師昨天告訴我,北境正在進行改革,正在建設新的國家。而那個國家……有可能接納我們這樣的人。”
山洞裏安靜下來。只有柴火噼啪作響。
“接納?”一個半邊臉覆蓋着甲殼的遊離者苦澀地說,“老卡,別做夢了。我們是怪物,是改造體,是正常人看了都會做噩夢的東西。北境會要我們?”
“如果他們不要,”笑口常開開口,她坐在火堆另一側,手裏擦拭着一把手槍,“我們就自己建一個地方。一個不需要被‘接納’,自己就是主人的地方。”
人間失格客看向她。這三個月裏,他們在荒野中求生,在廢墟里尋找物資,在夜晚輪流守夜時交談。他知道了她的過去——孤兒,被老兵收養,十四歲上戰場,十八歲成爲教官,然後遇到他,然後一切改變。
她也知道了他的掙扎——神骸能量的侵蝕,記憶的碎片,那些在腦海中嘶吼的死亡低語。
有些東西,在生死與共中悄然生長。不需要言語,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在危險來臨時下意識的保護動作,一壺水下意識先遞給對方的習慣。
“笑口說得對。”人間失格客說,“但我們還有另一個選擇。”
他走到山洞深處,那裏堆放着他們從各處遺蹟收集來的資料——舊帝國的技術手冊,GBS的實驗日誌,還有從遊離者口中記錄的口述歷史。
“北境在改革,在建立新的規則。”他說,“而規則的建立,需要證據,需要歷史,需要……真相。”
他翻開一本用防水布包裹的筆記,那是老卡曾祖父的遺物:
“舊帝國的崩潰,第一次神骸危機,蘇梅克委員會和託蘭德財團的實驗……這些歷史,北境的官方記載是殘缺的,甚至是被修改的。因爲他們需要一個簡單的故事:舊帝國腐朽,新北司正義。”
“但真正的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笑口常開接話,“如果我們帶着這些證據回去,如果我們能證明,歷史還有另一面……那麼,我們或許能爭取到更多。”
螢抬起頭,複眼中光芒閃爍:“老師,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成爲歷史的見證者?讓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證據?”
“是的。”人間失格客點頭,“你們每個人被改造的原因,你們家族的遭遇,你們在荒野中看到的真相……這些都是歷史的一部分。如果新卡莫納真的要建立一個包容、公正的國家,那麼它必須面對所有這些歷史,包括最黑暗的部分。”
老卡沉默了很久。機械義眼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
“但這很危險。”他最終說,“北境可能會把我們當作麻煩,甚至當作威脅。他們可能會想:這些怪物知道的太多了,該處理掉。”
“所以我們不能就這麼回去。”戰鬥模式102開口,他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手裏的便攜終端屏幕上滾動着數據,“我們需要籌碼。談判的籌碼。”
他調出一份地圖,投影在山洞壁上:
“根據我這三個月收集的數據,加上老卡提供的舊帝國資料,我大致鎖定了幾個地點——第一次神骸危機實驗的遺址,舊帝國崩潰前的緊急物資儲備庫,還有……可能存在的、未被觸動的阿曼託斯博士早期實驗室。”
他標記出三個紅點:
“如果我們能找到其中一個,獲取裏面的技術或物資,我們就有談判的資本。北境需要這些東西來重建國家,而我們可以用它們交換……一個生存的空間。”
摸金校尉吹了聲口哨:“盜墓變考古,這個我擅長。”
農村人懶洋洋地靠在巖壁上:“前提是別死在路上。那些遺址,幾百年沒人碰了,天知道里面有甚麼。”
人間失格客看向笑口常開。她也看着他。
三個月前,他們逃離港口時,只想活下去。三個月後,他們開始思考如何活得有尊嚴,甚至……如何改變世界。
這或許就是“自由”的真正含義——不是無拘無束,而是有了選擇的權利,以及承擔選擇後果的勇氣。
“投票吧。”人間失格客說,“願意去尋找遺址的,舉手。”
山洞裏,二十多個遊離者,加上人間失格客小隊五人,總共三十一人。
第一個舉手的是螢。她的複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
然後是老卡,然後是其他遊離者。一個,兩個,十個……最終,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笑口常開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燦爛得刺眼,“那麼,目標是甚麼?”
戰鬥模式102指向地圖上最遠的一個紅點,位於鐵脊山脈深處的峽谷:
“這裏。舊帝國代號‘搖籃’的早期神骸研究設施。根據記載,阿曼託斯博士在第三次實驗爆炸前,在這裏存放了部分原始數據和樣本。如果還在,價值無法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