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克曼哈頓斯博士,核能與城市規劃專家。他建立了帝國的能源網絡,讓最偏遠的村莊都能用上電力。他寫的《克曼哈頓斯核分子模型》,至今還是核物理的入門教材。”
老卡停下來,喝了口水。洞窟裏一片寂靜,只有火焰的噼啪聲。
“那是一個羣星閃耀的時代,”他低聲說,“被稱爲‘卡莫納羣星閃耀之時’。五位博士,加上他們各自帶領的團隊,在短短二十年裏,把帝國從戰後廢墟建成了科技烏托邦。沒有飢餓,沒有貧民窟,教育免費,醫療普及,藝術繁榮。”
“那爲甚麼會崩潰?”戰鬥模式102問,他的機械眼中數據流閃爍——正在記錄這段歷史。
“因爲人性,”老卡苦澀地說,“或者說,因爲理想與現實的鴻溝。”
他伸出那隻半機械的手,在火光下翻轉:
“帝國建立在崇高的理想上:消除階級,共享繁榮,用科技解放人類。但執行這些理想的是人——有野心的人,會犯錯的人,會妥協的人。”
“第一帝國因內部權力鬥爭滅亡。第二帝國因經濟分配不均崩潰。第三帝國在外部壓力下分裂。第四帝國……那是‘平民之怒’,底層民衆起來推翻了變得官僚化、特權化的政府。”
“第五帝國,也就是最後一個,是科爾曼·阿特頓斯-卡普芙利斯里建立的。他吸取了前四次的教訓,試圖建立真正的民主聯邦。他給了平民真正的權利:選舉權、監督權、罷免權。他拆分大企業,限制資本,建立全民福利。”
“然後,”老卡的聲音變得沙啞,“四十五國聯軍來了。”
洞窟裏的遊離者們低下頭。有些改造程度較深的,發出低沉的、非人的嗚咽。
“爲甚麼入侵?”摸金校尉問。
“‘神骰’,”老卡說,“也就是現在的‘神骸’。阿曼託斯的研究隊在北方B-7區地底發現了它——一種幾何符號與不規則發光體的混合存在,散發着無法理解的能量。最初的探測隊,除了阿曼託斯本人,全部死亡或發瘋。只有他活下來了,還從中學到了……某種知識。”
“其他國家害怕了。一個擁有先進科技、龐大資源、再加上這種未知能量的帝國,太危險了。所以他們聯合起來,打着‘防止科技濫用’的旗號,發動了戰爭。”
老卡講述着那場持續十五年的戰爭:
一千萬五百名士兵戰死。十門基於阿曼託斯理論建造的“神骰大炮”——達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的前身——因超負荷使用而炮管爆炸。二十多名帝國最傑出的將領陣亡,包括阿曼託斯的父親,阿特金森·阿特拉斯,被譽爲“萬戰之狐”。
最終,帝國分裂了。三億五千萬人口,在戰火、饑荒、屠殺後,只剩下一億多人。
“阿曼託斯博士在第三次神骸開發實驗爆炸中失蹤,”老卡說,“但根據一些流傳在改造者之間的祕密傳說……他其實沒死。”
人間失格客猛地抬起頭,碎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閃爍:“沒死?”
“他以意識體的方式存活下來了,”老卡壓低聲音,“寄生在……斯勞特的腦中。”
“混沌神柄掌控者,”人間失格客喃喃道,“北境司長張天卿的引路人。”
“你知道他?”老卡驚訝。
“見過一面,”人間失格客說,“在焦土的邊緣。他看着我,說了一些……聽不懂的話。”
老卡的表情變得複雜:“斯勞特不是自然人類。他是阿曼託斯利用早期生物技術製造的‘完美載體’,原本打算用來承載自己的意識備份,以便在肉身死亡後繼續研究。但實驗出了意外——斯勞特產生了自我意識,阿曼託斯的意識也沒有完全轉移,兩者融合了,變成了現在這個……既不是阿曼託斯,也不是斯勞特的存在。”
他頓了頓:
“至於張天卿……他的父親張維嶽,是帝國最後的將軍之一。在帝國分裂後,他帶着殘部在北方遊擊了五年,最終加入了北司——北方卡莫納臨時政治協司現在北司的前身。,由第五帝國最後一任軍事部長沙斯·克里斯汀特建立。張維嶽後來成爲北境第四十任司長,張天卿是第四十一任。”
人間失格客閉上眼睛。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礦坑深處的低語,那些關於“歸墟”“神骸起源”“古老錯誤”的片段。現在,這些碎片開始拼合,露出猙獰的輪廓。
“GBS的實驗數據,”他睜開眼,“和你們說的‘神骸’記載,吻合嗎?”
老卡點頭:“幾乎完美吻合。GBS從帝國廢墟里挖出了部分研究資料,但他們缺少最關鍵的東西——阿曼託斯的原始理論,以及斯勞特腦中的意識碎片。所以他們只能模仿,不能理解。他們製造‘原型’,試圖用生物技術達到阿曼託斯用物理和數學達到的‘進化’,但走岔了路。”
笑口常開忽然問:“你們怎麼知道這些?這些應該是最高機密。”
老卡笑了,那笑容裏有無盡的苦澀:“因爲我們中的很多人,就是那些歷史的……遺物。”
他指着角落裏一個蜷縮的身影——那是個老人,改造程度很輕,但眼神空洞。
“他是當年‘神骰大炮’的操作員之一。炮管爆炸時,他被神骸能量輻射,身體開始異變,但意識還清醒。他在荒野裏流浪了三十年,遇到了我們。”
又指向另一個半機械化的年輕人:“他是阿爾雅斯博士的曾孫。家族在帝國崩潰時攜帶部分研究資料逃出,代代相傳,直到他這一代……爲了活下去,不得不接受機械改造。”
老卡環視洞窟:“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段活歷史。一段被主流世界遺忘、鄙視、恐懼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