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聯合防衛軍,僱傭特遣戰術小隊指揮官。。”
“最後記憶地點。”
“卡莫納西北,舊礦場區域,‘鐵砧Ⅱ’任務座標附近。”
“任務內容。”
“引導座標,安裝爆破裝置,調整能量釋放方向。”回答流暢,沒有遲疑,但語調平直得像在背誦條文。
“任務結果。”
沉默。
人間失格客的目光從迪克文森臉上移開,重新投向桌面。他放在腿上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被笑口常開捕捉到了。她記得,以前他思考或緊張時,也會有類似的小動作。
“任務結果。”迪克文森重複,聲音依舊平穩。
人間失格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那個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但似乎比剛纔低了一點點,語速也慢了半拍:
“座標已發送。爆破裝置安裝完成。自毀程序……不可逆。”
“你活了下來。”
“是。”
“如何存活。”
更長的沉默。人間失格客的目光垂得更低,幾乎要閉上眼。他的呼吸頻率似乎亂了一瞬,胸膛微微起伏。笑口常開看到,他病號服敞開的領口下,那片蒼白的皮膚上,隱約有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過,像皮下流動的微弱電流,又像是幻覺。
“我不知道。”最終,他說。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極其微弱的、類似困惑的波動,但很快又被那種非人的平整壓了下去,“能量衝擊……結構坍塌……然後……失去意識。再次恢復知覺時,已在……地表淺層廢墟中。時間……不確定。”
迪克文森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記錄着。他接着問:
“身體是否有異常感覺。”
“有。”
“描述。”
人間失格客抬起左手,慢慢伸到眼前。手背朝上,那片淡黃色的痕跡在燈光下顯得更明顯。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依舊空洞,彷彿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器物。
“痛覺……鈍化。冷熱感知……紊亂。聽覺……敏感,能捕捉到……常人無法聽見的頻率範圍。視覺……同樣。光線過強或過暗時,會出現……重影,色彩畸變。”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及……有時會‘聽’到……不屬於外界的聲音。低語。重複的片段。無法理解。”
“聲音來源。”
“不確定。可能……來自體內。或者……環境殘留的……‘記憶’。”
“記憶。”迪克文森抬起眼,“關於任務的記憶,完整嗎?”
“基本完整。”
“關於任務前的事情呢?”
人間失格客再次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讓他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屬於“人”的、近乎痛苦的痕跡,但轉瞬即逝。
“片段。”他最終說,聲音更低了,“破碎。不連貫。像……隔着毛玻璃看舊照片。有些面孔……記得。有些名字……模糊。有些……感覺……”他停住,彷彿在搜索合適的詞彙,但失敗了,“……無法描述。”
笑口常開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進一片冰海。她看着他坐在那裏,用陌生的聲音,平靜地述說着自我的破碎和異化。那感覺不像在聽一個人說話,更像在聽一臺受損的、運行着錯誤程序的機器,在努力彙報故障代碼。
迪克文森點了點頭,似乎對這些回答並不意外。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這是一個更富“人情味”的姿態,但他接下來的問題,卻更加尖利:
“你知道自己的聲音變了嗎?”
人間失格客抬眼,看向迪克文森。碎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收縮了一下。
“知道。”
“甚麼時候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