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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206章 重逢於熒墟 (2/3)

笑口常開的心跳得厲害。她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頭盔上的射燈,光柱筆直地打向那個人影。

光柱驅散了部分陰影,也驚動了那個彷彿凝固的存在。

人影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覆蓋着硬殼的肩膀似乎聳動了一瞬,像是想抬起頭,卻又無力做到。然後,一個聲音,極其微弱、沙啞、破碎得如同風穿過斷裂煙囪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光……關掉……”

聲音雖然殘破不堪,甚至帶着氣若游絲的顫抖,但那一瞬間的語調,那短促命令式的口吻……笑口常開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凍結。

是他!

雖然聲音損毀嚴重,但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質感,那簡潔到近乎吝嗇的用詞方式……絕不會錯!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關掉了射燈。洞穴重新陷入那片幽暗的、令人不安的藍綠色熒光中。

黑暗中,只能聽到她自己粗重的、帶着面罩迴音的呼吸,和對方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彷彿隨時會斷絕的氣息聲。

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那個沙啞破碎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似乎稍微連貫了一點點,但依舊虛弱得可怕:

“笑口……常開?”

他在問。用的是一個疑問句。語氣裏帶着一絲極淡的、近乎虛幻的確認,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彷彿連確認本身都感到荒謬的疲憊。

笑口常開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面罩內,她的視線瞬間模糊,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出,滑過冰冷的臉頰。她用力吸了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聲線,開口時,聲音卻還是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

“……是我。”

兩個字,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對面又沉默了。許久,才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嘆息又彷彿解脫的氣音:

“呵……”

然後,是更長久的寂靜。只有熒光礦石無聲地散發着冷光,映照着兩個相隔不遠、卻彷彿隔着一整個生死世界的輪廓。

笑口常開慢慢向前挪了一步。動作很輕,彷彿怕驚擾了甚麼。熒光勉強勾勒出對方更多的細節:那身覆蓋物下隱約的肢體形狀,低垂的頭顱,搭在身側的那隻蒼白的手……以及手邊地面上,一小片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你……”她試圖尋找合適的詞語,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所有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的質問、哭喊、痛斥,此刻都消散無蹤,只剩下一種鈍痛的空茫,“你的聲音……你的臉……”

她說不下去。因爲她看到,隨着她的靠近,那個人影似乎又試圖動一下,覆蓋着硬殼的頭部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抬起了一點點。

熒光落在他抬起的臉上。

笑口常開呼吸一滯。

那是一張……幾乎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臉。

皮膚是病態的、近乎半透明的蒼白,毫無血色,下面隱約可見細微的、淡青色的血管紋路。五官的輪廓依稀保留着人間失格客原有的基底——高挺的鼻樑,瘦削的臉頰,線條清晰的下頜——但所有的棱角似乎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打磨、柔化了。不是變得圓潤,而是一種……被過度損耗後的、帶着脆弱感的清減。尤其是那雙眼睛……

原本冰藍色的眼瞳,此刻在幽暗熒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彷彿融入了極細金砂般的色澤,不再是純粹的藍,而是一種冰冷的、帶着非人質感的灰金色。瞳孔在微弱光線下放得很大,卻缺乏焦距,空洞地映照着洞穴頂壁的熒光,像兩口深不見底、卻又枯竭了的寒潭。眼瞼下方有着濃重的、彷彿刻入骨頭的青黑陰影,那是長期極度疲憊和痛苦的印記。嘴脣乾裂,毫無血色,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這張臉,年輕了。褪去了風霜的粗糲,卻並未帶來青春的活力,反而呈現出一種被強行“修復”或“逆轉”後的、令人極度不安的異常狀態。像是在一具飽經摧殘的舊軀殼上,強行嫁接了一層過於“嶄新”卻又不匹配的皮囊,新舊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介於生與死、人與非人之間的觀感。

最讓笑口常開心臟揪緊的,是他左側額角到眉骨上方,有一道新鮮的、尚未完全凝結的傷口,邊緣皮肉外翻,滲出暗紅色的血珠,混着污垢,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這傷口讓他那張異常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屬於“人間失格客”的、真實的傷痛痕跡。

他似乎也在看她。那雙灰金色的、空洞的眼睛,緩緩移動,對上了她的視線。

目光相接的剎那,笑口常開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衝擊。那目光裏沒有了往日的冰冷銳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空洞,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連靈魂都已燃盡的虛無。但在這片虛無的最深處,她又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東西——那種屬於“人間失格客”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審視,雖然已黯淡如風中之燭。

“變樣了。”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破碎,語氣卻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墟的……禮物。”

墟。那個在迪克文森情報裏偶爾出現、與“歸墟”緊密相關的神祕存在。笑口常開的心往下沉。所以,這詭異的變化,真的源自那種無法理解的力量。

“能走嗎?”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現實,目光掃過他身上的硬殼和虛弱的姿態,“直升機在上面等。時間不多。”

人間失格客似乎想搖頭,但只是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脖頸。“輻射……太高。我……”他停頓,喘了口氣,聲音更弱,“……是個污染源。出去……害人。”

笑口常開這才注意到,他周身的地面,那些熒光礦石的光芒似乎更活躍一些,空氣中游離的、微弱的電離火花,也隱約以他爲中心,極其緩慢地縈繞、閃爍。他就像一塊人形的、不穩定的輻射源和能量結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