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無數張臉疊加在一起,快速切換、融合、扭曲。有老人的皺紋,有孩子的稚嫩,有男人的堅毅,有女人的哀傷。所有眼睛都睜着,瞳孔空洞,嘴巴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吶喊。而輪廓的身體部分,則不斷有新的肢體“生長”出來,又迅速“融化”回主體——手臂、腿、殘缺的軀幹,有些還穿着破爛的制服,有些則裸露着白骨。
最終,輪廓穩定下來。
它大約三米高,懸浮在海面上方半米處,身體由不斷流動的暗金色粘稠物質構成,表面不時閃過金屬光澤和生物組織的紋理。那張疊加了無數面孔的“臉”正對着“寂靜獵手號”,所有空洞的眼睛,都看向船頭的人間失格客。
然後,它“開口”了。
不是通過聲音。
而是通過震動。
一種低頻的、直接作用於骨骼和內臟的震動,從海面傳來,穿透船體,鑽進每個人的身體裏。震動中混雜着無數種聲音的碎片:
金屬摩擦的尖嘯……
液體咕嘟的冒泡聲……
短促的電子警報……
還有成千上萬個人,用不同語言、不同聲調、同時低語着同一句話的殘響:
“別……走……”
“……是……我死……的……地……方……”
震動持續了三秒,然後突然停止。
那團人形輪廓開始緩緩下沉,重新沒入海水,消失不見。海面上只留下一圈逐漸擴散的、暗金色的漣漪,和那個漂浮在水面上的、破損的求救信標。
“寂靜獵手號”上,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迪克文森沙啞的聲音才從通訊頻道里響起:
“回聲。”
指揮艙裏,那個一直沉默的蒼白年輕人,此刻正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捂着耳朵,淡銀色的瞳孔擴大到了極限,全身劇烈顫抖。他抬起頭,看向迪克文森,嘴脣哆嗦着,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道:
“他……不讓我們……過去……”
“他說……那裏……是……所有‘不知道’……的終點……”
“他說……他叫……皮特託……”
話音落下,回聲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甲板上,人間失格客依舊站在船頭,手緊緊抓着護欄,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片吞沒了輪廓的濃霧,看向海面上那個漂浮的求救信標,看向自己左手手背上那片淡黃色的、彷彿永遠無法消退的刺痛痕跡。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按在了腰間那把水下突擊步槍冰冷的握把上。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那雙眼睛裏,某種冰冷的東西,正在沉澱。
變得更加堅硬。
更加清晰。
也更加……接近於,某種終於看清了敵人輪廓的,
平靜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