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備呢?”
“全艇標配單人水下載具和輕潛水裝備。武器庫裏有水下步槍、切割工具、聲波發生器和……一些專門針對神骸能量環境的防護和採樣設備。”迪克文森頓了頓,“我還讓人從倉庫裏翻出了幾套舊式的‘精神穩定輔助裝置’——那是黑金時代用來給長期執行深海任務的人員預防幽閉恐懼和幻覺用的。雖然老舊,但也許用得上。”
人間失格客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迪克文森叫住他,從控制檯下方的抽屜裏取出一個扁平的黑色金屬盒,遞過來。“這個,帶上。”
人間失格客接過盒子,入手沉重,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邊緣一圈細細的防水密封條。
“是甚麼?”
“保險。”迪克文森說,“如果遇到……無法用常規手段應對的情況,打開它。裏面有三支注射器,紅色、藍色、透明。紅色是強效神經興奮劑和痛覺阻斷劑,能讓你在重傷情況下保持行動能力至少三十分鐘。藍色是高效鎮靜劑和記憶抑制劑,如果……如果你們中有人被甚麼東西‘污染’或‘感染’,且無法帶回,就用這個,讓他走得平靜點,同時抹除最後時刻的記憶,防止信息泄露。”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透明的……是‘淨化彈’。高濃度神骸能量中和劑與生物組織分解酶的混合體。注射後三十秒內,目標有機體會從分子層面崩解,不留任何可追蹤的DNA或能量痕跡。用在最壞的情況。”
人間失格客看着手裏的盒子,金屬表面反射着控制屏幕的冷光。
“你準備得真周全。”
迪克文森笑了,笑容裏沒有任何暖意:“在卡莫納活了四十五年,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裏,靠的就是永遠爲最壞的情況做準備。雖然……有時候最壞的情況,還是會超出所有準備。”
人間失格客沒再說話,將金屬盒揣進口袋,轉身走出了控制室。
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控制室裏,迪克文森重新轉向屏幕,看着那些閃爍的信號點,看着“歸墟”方向那片被標記爲“極端危險”的深紅色區域。
“博士。”他頭也不回地說。
那個一直在敲鍵盤的技術員——一個頭發花白、戴着厚厚眼鏡的瘦削男人——抬起頭:“老闆?”
“把‘寂靜獵手號’的主動探測系統靈敏度調到理論最大值,但加裝三重濾波器,過濾掉所有已知的神骸能量諧波頻率。我要知道那片海域除了信號源,還有甚麼‘東西’在動。”
“是。”
“另外,”迪克文森補充,“啓動港口所有外部監控和防禦系統的自主協議。如果我們四十八小時內沒有返回,或者傳回特定編碼的警報信號……你知道該怎麼做。”
博士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敲擊:“明白。‘涅盤協議’待機啓動。”
迪克文森點點頭,不再說話。他走到觀察窗前,窗外是永恆的峽灣霧氣,濃得化不開,像某種有生命的實體,包裹着這座隱藏在岩石深處的港口,包裹着裏面這些傷痕累累的靈魂,也包裹着遠處那片正在甦醒的、無法理解的黑暗。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聽說“皮特託”這個名字的時候。那是在卡莫納東部某個沿海小鎮的酒館裏,一個喝醉的老水手講的睡前故事。水手說,皮特託不是鬼,是所有死在水裏的人共同的嘆息;說如果你在暴風雨夜出海,聽到風裏有無數人在低聲重複同一句話,那就是皮特託在警告你回頭;還說皮特託的臉永遠在變,因爲每一張溺死者的臉,都會成爲他的一部分。
當時迪克文森只當那是愚昧的迷信。
但現在,站在這裏,想着那些詭異的傳聞,想着信號裏那些“疊加的聲音”,想着幽影畫的那個“穿着反光背心、有多重肢體”的人形……
他忽然覺得,也許有些傳說,並非空穴來風。
也許卡莫納的苦難沉澱了太久,已經重到讓死亡本身都產生了重量,讓那些本應消散的執念,都凝聚成了某種……存在。
而他們現在,正要主動駛入那片存在最密集的海域。
去帶回幾個可能已經不再完全是“人”的同伴。
或者,去見證某些永遠不該被見證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着電子設備和岩石的氣味。
然後,他轉身,走向裝備室。
該去準備了。
爲了又一次,深入那無聲的警告。
出航
一小時後,碼頭A區三號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