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斷臂”撤退計劃執行三十六小時後,德雷蒙德拉貢城外西南丘陵地帶
地點:“鐵脊山脈”東麓,“裂谷通道”入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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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並非潰逃。
在阿特琉斯精密到近乎冷酷的調度,以及聯軍各部咬牙執行的紀律下,從德雷蒙德拉貢城的剝離過程,展現出了這支新生軍隊在慘敗壓力下難得的韌性。重傷員和關鍵技術人員率先通過僅存的、由工兵冒着炮火不斷搶修維護的補給通道撤出;緊接着,主力步兵和大部分尚能機動的裝甲單位開始以團、營爲單位,交替掩護,逐次放棄陣地,如同退潮般有序撤離燃燒的街區。留下的是精心佈置的詭雷、遙控炸彈、以及少量最頑固的狙擊手和破壞小組,他們用生命爲部隊爭取着每一分寶貴的撤離時間。
城內的西格瑪部隊很快察覺了聯軍的動向。試探性的進攻變得更加積極,炮火開始重點轟擊撤退通道和疑似集結區域。但聯軍早有準備,預留的斷後部隊(主要由安東尼家族最悍勇的裝甲兵和騎士團死士組成)依託事先加固的街壘和建築,進行了異常頑強的阻擊,每一處放棄的陣地都讓西格瑪的部隊付出了血的代價。巷戰的殘酷在撤退階段展現得淋漓盡致,只不過攻守易位。
西格瑪·馮·霍恩施泰因站在城堡指揮室的高處,通過高倍觀測設備,冷漠地注視着西南城區那片逐漸“熄滅”的戰線。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更深的審慎。
“將軍,敵軍正在大規模撤離。是否命令部隊全力追擊,擴大戰果?” 年輕的參謀眼中閃着興奮的光,顯然認爲這是徹底擊潰這支北方聯軍主力的絕佳機會。
西格瑪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地圖,掠過聯軍撤退的路線——那是一條被稱爲“裂谷通道”的崎嶇山路,夾在“鐵脊山脈”的支脈之間,地形複雜,易於設伏,但也是聯軍退回其西北臨時基地最直接的路徑。
“追。” 西格瑪終於開口,聲音平穩,“但不必全力。命令‘鐵錘’裝甲師第一、第三團,配合‘疾風’摩托化師一部,組成先遣追擊集羣。任務:咬住敵軍後衛,施加最大壓力,迫使其混亂,但避免孤軍深入。 主力部隊,鞏固城內防線,並做好向西北方向進行有限戰略延伸的準備。”
“將軍,這是絕好的機會!敵軍新敗,士氣低落,我們完全可以……” 參謀有些不解。
“你覺得人生就是追求一個死而無憾的瞬間,” 西格瑪打斷他,冰藍色的眼眸瞥了參謀一眼,那目光讓後者瞬間噤聲,“誰知道未來如何呢,可能永遠不會遇到。” 他重複了一句不知從何處聽來的、略帶哲理的話,語氣卻充滿冰冷的現實感,“但戰爭不是個人的浪漫冒險。雷蒙德·貝里蒂安是敗了,但張天卿和阿特琉斯不是蠢貨。他們敢撤,就一定有後手。貿然全軍追擊,進入陌生且險要的地形……那是給對方送一場‘死而無憾’的逆轉機會。”
他指向地圖上“裂谷通道”兩側那些代表複雜地形和高地的標記:“告訴追擊部隊指揮官,他們的‘死而無憾’,應該是用最小的代價,給聯軍放最多的血,而不是把自己變成送到對方嘴裏的肉。這是一場好機會——是讓我們判斷聯軍真正實力和指揮官應變能力的好機會,也是讓他們(如果足夠愚蠢的話)有去無回的好機會。 但主動權,必須牢牢握在我們手裏。”
命令被忠實傳達。西格瑪的精銳追擊部隊出發了,規模可觀,氣勢洶洶,但像一條被主人牢牢拽着鏈子的猛犬,保持着某種審慎的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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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通道”並非一條簡單的山谷。它是遠古地質運動留下的疤痕,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風化嚴重的暗紅色巖壁,高聳數百米,通道本身蜿蜒曲折,寬處可容數輛坦克並行,窄處僅容一輛裝甲車勉強通過。地面佈滿了碎石和夏季洪水沖刷出的溝壑。這裏易守難攻,同樣也……易遭伏擊。
聯軍撤退的主力,包括大部分傷員和重裝備,已經通過了通道最險要的前半段,正在相對開闊的後半段加速脫離。斷後的安東尼家族裝甲部隊和騎士團殘兵,則卡在通道中段幾處關鍵隘口,像一道道逐漸合攏的閘門,遲滯着追兵的腳步。
追擊的西格瑪部隊很快咬了上來。坦克炮的轟鳴在山谷間迴盪,機槍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連串火星和石粉。聯軍後衛且戰且退,不斷利用地形佈置臨時障礙和反坦克雷,每一處隘口都爆發短暫而激烈的交火。追擊部隊依仗兵力和火力優勢,步步緊逼,但聯軍後衛的頑強出乎他們意料,推進速度並不快。
“他們後衛打得很硬,不像潰兵。” 追擊集羣的指揮官,一名經驗豐富的霍恩施泰因家族上校,在裝甲指揮車裏皺起眉頭,看着前方又一次被短暫阻滯的戰線,“像是在故意拖住我們。”
“是否呼叫空中支援,或者讓重炮覆蓋前方隘口?” 副官建議。
“通道太窄,空中支援效果有限,還可能誤傷。重炮……射界不好,需要前觀指引。”上校沉吟,“命令前鋒營,加強偵察,特別是兩側高地。我感覺不太對勁。”
然而,聯軍的抵抗是如此真實,撤退的跡象(丟棄的破損裝備、匆忙掩埋的臨時工事、甚至一些來不及帶走的物資)也隨處可見。追擊部隊的前鋒營在付出一些代價後,又一次突破了聯軍後衛的阻擊,繼續向前擠壓。
他們漸漸深入了“裂谷通道”的中後段。這裏地勢相對開闊了一些,但兩側巖壁依然陡峭。聯軍後衛似乎放棄了固守,撤退速度明顯加快。
“他們撐不住了!加速前進!” 前鋒營長興奮地報告。
更多的西格瑪坦克和裝甲車湧入了這段相對開闊的谷地,試圖一舉沖垮聯軍後衛,直插其主力。
就在追擊部隊近半兵力進入這段“開闊地”,隊形因爲快速追擊而略顯鬆散,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潰逃”的聯軍後衛時——
異變陡生!
首先是通訊頻道里爆發出刺耳的、全頻段的噪音干擾,瞬間切斷了追擊部隊各單位的聯繫!
緊接着,兩側原本看似毫無異狀的、數百米高的陡峭巖壁上,突然同時亮起了數十個僞裝極好的射擊孔!那不是普通的機槍陣地,而是一門門早已架設好的、僞裝成岩石的反坦克導彈發射器和重型火箭巢!
“伏擊!有埋伏!” 淒厲的警報在尚未被完全乾擾的內部通訊線路上響起,但爲時已晚!
“發射!”
冰冷的命令通過有線或預設光纖,從巖壁深處的隱蔽指揮點發出。
“咻咻咻——!!!”
“嗖——!!!”
剎那間,無數道拖着白煙或尾焰的反坦克導彈和火箭彈,如同復仇的蜂羣,從兩側巖壁的高處,以近乎垂直的俯角,向着下方谷地中擁擠的西格瑪追擊部隊覆蓋下來!這種自上而下的攻擊,對於坦克脆弱的頂部裝甲和裝甲車薄弱的側面、頂部,幾乎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