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琉斯沉默片刻,然後說:“如果成功,我們可以避免至少二十萬人的傷亡。如果失敗……我們失去十九個最精銳的士兵。”
“十九人對二十萬人。”安東尼多斯掐滅菸頭,“這買賣,划算。”
雷蒙德點頭:“騎士團可以提供兩名神射手,他們都有一公里外命中目標的能力。”
德爾文想了想:“我的海軍陸戰隊裏,有幾個從舊時代就在聖輝城服役的老兵。他們熟悉城市佈局,甚至可能知道一些祕密通道。”
所有人都看向張天卿。
雨還在下。
張天卿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再睜開時,眼中金色的火焰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明亮。
“批准。”他說,“弗雷德,你可以開始準備了。需要甚麼裝備、甚麼情報、甚麼支援,直接找阿特琉斯。聯軍所有的資源,向你傾斜。”
“我只要一件事。”弗雷德說。
“甚麼?”
“如果我沒回來,”弗雷德的聲音依然平靜,“不要派人去找我,不要試圖回收屍體。整休遊蕩的孤高靈魂不需要羈絆之地。”
張天卿看着他。
這位“林中人”,這位傳說中能在千米外取人性命、卻從不在乎榮譽和名號的狙擊手,此刻站在這裏,要求執行一項幾乎必死的任務,唯一的遺願是不要有人爲他收屍。
“爲甚麼?”張天卿問。
弗雷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一場戰鬥所消耗的彈藥不亞於鯊魚一生換掉的牙數。鯊魚不會爲掉落的牙齒哀悼,它只會繼續遊,繼續獵殺,直到最後一顆牙也磨鈍,然後……沉入深海。”
他拿起酒壺,將最後一口酒飲盡:
“我就是那顆磨鈍的牙齒。該掉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沒有敬禮,沒有告別,像一陣風,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裏。
長桌旁,衆人沉默。
許久,阿特琉斯輕聲說:“他可能會死。”
“他早就死了。”安東尼多斯說,“從他在北境第一次扣下扳機開始,活着的就只是一具軀殼。裏面的靈魂……早就磨沒了。”
張天卿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着弗雷德離開的方向,看着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突然想起了父親手記裏的一句話:
“戰爭中最可怕的不是會死的人,是那些已經死了卻還在戰鬥的人。因爲他們無所畏懼,也因此……無所留戀。”
他走到桌邊,拿起弗雷德留下的照片。
照片上,李察德·吳的臉在長焦鏡頭下有些變形,但那雙眼睛很清晰——精明,冷酷,帶着一種學者般的專注。就是這個男人,負責將無數資源轉化爲“日焉協議”的燃料,將無數生命變成實驗數據。
“阿特琉斯。”張天卿說,“把‘根深計劃’在聖輝城的所有節點都激活。我要在弗雷德行動的同時,在城裏製造混亂,吸引黑金的注意力。”
“明白。”
“安東尼多斯,你的部隊作爲第二梯隊,在弗雷德動手後二十四小時內,向‘哀嘆之牆’發起佯攻。動靜要大,要讓黑金以爲我們開始總攻了。”
“沒問題。”
“德爾文,你的艦隊在海上繼續施壓,不要讓自由港聯盟有機會支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