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步兵下車,扇形推進。裝甲車保持距離,提供火力掩護。”多斯下令。
車隊在距離伐木場一公里處停下。三十名士兵悄無聲息地跳下運兵車,分成三個小組,藉着夜色和地形的掩護,朝着那片廢棄建築羣摸去。他們穿着雪地迷彩,槍口裝着消音器,動作專業而迅速。
多斯沒有下車。他通過裝甲車頂部的全景攝像頭和士兵頭盔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觀察着前方。
伐木場比他記憶中更破敗了。大部分木質建築已經倒塌,只剩下幾棟混凝土結構的倉庫還立着,牆上爬滿了冰凌和鏽蝕的管道。中央的空地上,果然站着一個人。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輪廓確實是人形。穿着一件深色的、似乎是斗篷的衣物,在風雪中紋絲不動。周圍的雪地上沒有任何腳印,彷彿他是憑空出現在那裏的。
“A組就位。”
“B組就位。”
“C組就位。”
耳機裏傳來各小組長的報告聲。
多斯深吸一口氣:“接觸。保持距離,先喊話。”
一名士兵舉起擴音器,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前方人員,這裏是安東尼家族控制區。請立即表明身份和意圖,否則我們將視你爲威脅!”
沒有回應。
那個人影依舊站着,連頭都沒有轉一下。
士兵重複了一遍。
還是沉默。
多斯皺起眉。他調高攝像頭倍率,試圖看清那人的臉。但鏡頭拉近後,他發現那人臉上……沒有五官。不是被面具遮住,就是一片平滑的、像石膏像般的表面。
“熱成像確認。”多斯下令。
“熱成像顯示……沒有熱源。長官,那就是個……雕塑?或者全息投影?”
“測試。”多斯說,“B組,朝它腳邊開一槍。”
“明白。”
一聲輕微的“噗”——裝了消音器的步槍開火。子彈打在目標左腳邊三十厘米處的雪地上,濺起一小蓬雪粉。
人影動了。
不是躲閃,不是轉身,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動作很慢,慢得像時間本身被拉長了。但就在他抬手的同時,所有攝像頭傳回的畫面,同時出現了劇烈的干擾。雪花、扭曲、色彩失真,像老式電視機接收不到信號時的樣子。
“電磁干擾!”技術兵喊道,“所有無線通訊中斷!”
多斯猛地按下車內通訊系統的實體按鈕——那是不受電磁干擾影響的有線備用頻道:“所有單位,撤退!立刻——”
話沒說完。
那個人影抬起的右手,五指張開。
然後,握拳。
“轟——!!!”
不是爆炸聲。是一種更低沉、更宏大的聲音,像大地深處傳來的呻吟,又像無數個世界同時崩塌的迴響。聲音響起的瞬間,以人影爲中心,半徑兩百米內的所有積雪,同時騰空而起。
不是被風吹起,是違反重力地、整片整片地懸浮到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旋轉的帷幕。雪花在帷幕中瘋狂舞動,但舞動的軌跡不是隨機的,而是構成了某種複雜到令人頭暈的幾何圖案。
緊接着,那些廢棄的建築開始變形。
不是倒塌,是材料的性質被改變了。木頭髮光,金屬軟化,混凝土像蠟一樣融化又凝固。一座倉庫的牆壁上“長”出了眼睛——真正的、會眨動的眼睛,密密麻麻,每一隻都盯着不同的方向。另一座倉庫的屋頂變成了巨大的、緩慢開合的嘴,裏面沒有牙齒,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