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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1章 期勞特一一卡英格德多斯葬禮 (1/6)

鷹喙崖主峯東側,新開闢的陵園區。

沒有墓碑,沒有銘文,只有七十九根深灰色的金屬樁,以同心圓的方式排列在一片被特意平整過的土地上。每根金屬樁高兩米,直徑二十厘米,頂部削尖,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風雨侵蝕留下的淡淡鏽跡。

這是風信子公會的簡易紀念碑制式——在廢土上,石頭墓碑容易被炮火摧毀,木材會腐爛,唯有鋼鐵最持久。但今天,在圓心位置的那根金屬樁旁,人們放置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一朵花。

不是真花,廢土上早已沒有真正的鮮花。這是一朵用廢棄子彈殼、金屬彈簧和細小齒輪組裝成的“鋼鐵之花”。花瓣是壓扁的彈殼錘打成的薄片,花蕊是幾枚褪色的銅質彈頭,葉片是從壞掉的戰術目鏡上拆下的綠色鏡片。做工很粗糙,能看出焊接的痕跡和工具切割的毛邊,但每一片花瓣的角度都精心調整過,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卻細膩的光澤。

花被放在金屬樁的基座前。

旁邊還有一張照片,裝在防水的透明袋裏。照片上是一個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北鎮協司舊制服,站在照相館褪色的幕布前,眼神裏有未散的溫柔和決絕。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字跡被水漬暈開,但還能辨認:

“陳河,新曆30年-47年。死於歐克斯山脈保衛戰,三號陣地。”

放花的人是諾拉。

她穿着洗乾淨的作戰服,肩上還纏着繃帶——那是兩週前在敵後佈設監控設備時留下的槍傷。她的動作很輕,把花放下時,手指在鋼鐵花瓣上停留了幾秒,彷彿在感受那些金屬的紋理和溫度。

蒼牙站在她身後,手裏提着一個帆布包。他從包裏取出另外幾樣東西,一一擺放在周圍:

一把嚴重變形但被仔細擦去血污的刺刀。

一頂被子彈打穿、內襯染血的戰術頭盔。

半本燒焦的筆記本,紙頁脆得一碰就碎,只能勉強看到幾個字:“……媽媽……燉菜……”

這些都是從三號陣地的廢墟里找到的,屬於那些沒有遺體、沒有名字、只剩下零星遺物的陣亡者。

雷斯也在。他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懷裏抱着那面已經嚴重損毀的尖刺盾牌。盾牌正面被能量武器燒出了一個大洞,邊緣的尖刺斷了一大半,背面的皮革握把完全焦黑。但他不肯扔掉,只是沉默地抱着,用一塊沾了機油的布,一遍遍擦拭着還能看到金屬光澤的部分。

他的身體恢復了,至少表面上。暗紫色的侵蝕紋路在迴響的幫助下暫時消退,但皮膚下偶爾還是會閃過一絲不祥的微光。醫療部說他需要長期觀察,神骸能量侵蝕不可逆,只能壓制。

三個孩子都不說話。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七十九根金屬樁前,站在那朵鋼鐵之花旁。

風吹過山脊,帶起細密的塵埃。遠處,鷹喙崖主峯的方向,天空依然殘留着淡淡的彩色光暈——那是混沌權柄爆發後,在現實結構上留下的永久性“疤痕”。光暈緩慢變幻,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也像某種無聲的紀念碑。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張天卿。

他穿着全套的北鎮協司將官禮服,深藍色的呢料外套,金色的肩章和綬帶,左胸掛滿了勳章。但他的臉色很蒼白,不是虛弱,而是一種被過度透支後的、非人的蒼白。皮膚下的暗銀色紋路即使在白天也隱約可見,眼角的金色火焰收斂着,但瞳孔深處依然有光在流轉。

他走到三個孩子身邊,停下。

沒有看他們,只是看着那朵鋼鐵之花。

許久,他說:“做得很用心。”

諾拉低聲回答:“是蒼牙和雷斯一起做的。我……手笨,只幫忙找了材料。”

“材料從哪裏來的?”

“從戰場上撿的。”蒼牙說,“彈殼是從黑金士兵屍體旁撿的,齒輪是從炸燬的步行機甲殘骸裏拆的,鏡片……是從一個北鎮偵察兵的目鏡上取的。他死了,目鏡碎了,但鏡片還能用。”

張天卿點了點頭。

他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輕輕碰了碰鋼鐵之花的花瓣。金屬很涼,但陽光曬過的地方有一絲微弱的暖意。

“事物傾注了感情就流淌着生命。”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即使她從未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諾拉抬起頭:“司長,您說甚麼?”

張天卿沒有解釋。他站起身,轉向那七十九根金屬樁,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很慢,很沉,像有千鈞重量壓在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