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怎麼樣了?”他問。
“很糟。”斯勞特轉身,走向牆邊的裝備架,上面掛着一套備用的北鎮將官服,“黑金投入了新型步行機甲,西側防線崩潰了。陳默死了。三號陣地四百二十人,大概全沒了。”
張天卿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金色火焰稍微黯淡了一些。
“……甚麼時候的事?”
“三小時前。”
“遺體呢?”
“撤不回來。黑金佔領了陣地,最後的重傷員要求炮火覆蓋,阿特琉斯批准了。現在那裏應該只剩彈坑和灰。”
張天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裝備架前,開始穿衣服。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進行某種儀式。先穿內衣,然後套上深藍色的襯衫,釦子一顆一顆扣好。接着是軍褲,皮帶扣緊。最後是那件帶將星肩章的深灰色將官外套,他撫平衣領,整理袖口。
穿好後,他站在醫療艙旁的反光玻璃前,看着裏面的倒影。
一個年輕的、充滿力量的自己,但眼睛裏燃燒着不屬於人類的金色火焰,皮膚下流淌着暗銀色的紋路。
“我父親當年也是這樣嗎?”他問,“被神骸侵蝕,變成非人的怪物?”
“他不是怪物。”斯勞特說,“他是英雄。你也是。”
張天卿苦笑:“英雄不會把自己的士兵丟在陣地上等死。”
“但英雄會做必須要做的事,哪怕那會讓他下地獄。”斯勞特從工具袋裏又取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巧的注射器,裏面是渾濁的、不斷變幻顏色的液體,“伸出手。”
張天卿照做。
斯勞特把注射器扎進他的手臂靜脈,推動活塞。液體注入的瞬間,張天卿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金色火焰暴漲,但很快又平息下來。
“這是甚麼?”
“理論上1000%純度的神骸提取液。”斯勞特說,“阿曼託斯博士的‘禮物’。它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神骸的侵蝕性,讓你在接下來一個月裏保持人性和理智。但一個月後,要麼你找到控制它的方法,要麼……”
“要麼我就會變成真正的怪物。”張天卿接上。
斯勞特點頭:“所以,珍惜這一個月。做完所有你該做的事。”
張天卿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洶湧的力量。那力量強大到可怕,但也冰冷到可怕,像一條冬眠的巨蟒盤踞在骨髓深處,隨時可能甦醒、反噬。
“你要用混沌權柄了,是嗎?”他看向斯勞特。
“對。三小時後。所以你現在得出去,接管指揮。阿特琉斯會配合你。撤退命令已經下達,但執行起來會很混亂,需要有人鎮場。”
“那你呢?”
斯勞特轉身,走向門口:“我去準備。這次……可能會是最後一次。”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如果我沒回來,替我告訴北旅者的人……我很抱歉。”
門開了,又關上。
張天卿獨自站在醫療艙旁,看着反光玻璃裏那個陌生的自己。
他抬起手,指尖觸碰玻璃,倒影裏的他也抬起手。
兩隻手隔着玻璃“相觸”。
“父親,”他低聲說,“我現在明白你的選擇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