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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9章 最後的抉擇 (5/11)

軍靴踏地,每一步都堅實有力,在空曠的醫療區裏迴盪。

鷹喙崖西側,原三號陣地遺址。

這裏已經不能稱爲“陣地”了。地面被重炮反覆犁過,彈坑套着彈坑,最深的超過五米,坑底積着渾濁的、泛着油光的水。燒焦的土壤和融化的金屬混在一起,冷卻後形成了大片大片玻璃態的、五彩斑斕的殼。空氣中瀰漫着化學灼燒和屍體腐敗的混合氣味,濃得化不開。

沒有完整的屍體。

只有碎片。燒黑的骨頭碎片,融化的防彈插板碎片,炸成麻花狀的槍管碎片。偶爾能看到半頂頭盔,裏面還殘留着頭皮和顱骨渣;或者一隻被炸飛的手,手指緊緊攥着一枚沒來得及拉環的手雷。

三號陣地守了八個小時。

然後,在昨天下午四點十七分,沉默。

現在,黑金的部隊已經越過這裏,繼續向鷹喙崖主峯推進。只留下少量清掃部隊,在廢墟里翻找有價值的戰利品和技術樣本。

一個黑金士兵踢開一截扭曲的槍管,下面壓着一本燒焦一半的筆記本。他撿起來,隨手翻了翻。紙張脆得厲害,一碰就碎,但還能看清一些字跡:

“陳默旅長說,今天晚飯有肉罐頭……可能是最後一頓了……我想念媽媽做的燉菜……”

“……小王死了。炮彈直接命中,甚麼都沒剩下。他才十九歲……”

“……如果我們都死了,至少得有人知道我們爲甚麼死。所以我要寫下來……”

後面的字被燒掉了。

士兵撇了撇嘴,把筆記本扔回地上。他對旁邊的人說:“卡莫納人真矯情,死都死了,還寫日記。”

另一個人正在從一具還算完整的北鎮士兵屍體上扒裝備,頭也不抬:“快點找,隊長說一小時後撤離。這地方輻射值超標三十倍,待久了要得病的。”

他們沒注意到,不遠處的彈坑邊緣,土壤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風,也不是小動物。

是一隻從土壤下伸出來的手。

皮膚是暗銀色的,表面覆蓋着細密的、類似電路板的紋路。手指很長,關節處有明顯的機械結構。那隻手扒住彈坑邊緣,用力一撐——

一個人影從土裏鑽了出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光頭,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跨到下巴的猙獰傷疤,左眼是機械義眼,紅色的鏡頭在緩慢旋轉。他穿着黑色的緊身作戰服,材料看起來像某種生物聚合物,隨着呼吸微微起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從手腕開始,皮膚完全被暗銀色金屬覆蓋,十根手指的指尖是尖銳的、可以伸縮的合金爪。

他站在彈坑邊緣,環顧四周。

看着滿地的碎片,看着那些黑金士兵在廢墟里翻找,看着遠處依然在燃燒的裝甲車殘骸。

他的機械義眼紅光閃爍,像是在掃描、分析。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帶着電子合成的雜音:

“確認座標:鷹喙崖西側三號陣地。確認時間:新曆47年霜降月第18日,下午三點四十一分。確認任務:支援北境聯軍,抵抗黑金國際侵略。”

他頓了頓,補充道:

“個人備註:我回來了,狗孃養的黑金。準備好下地獄了嗎?”

他是卡內基曼。

或者說,曾經是黑金國際“人間神祗”計劃第22號試驗體,代號“獵殺者”。但現在,他是風信子公會的盟友,一個帶着血海深仇從地獄爬回來的復仇者。

他的故事很簡單:曾經是卡莫納邊境巡邏隊的軍官,全家在黑金的“淨化行動”中被殺,自己被俘,改造成生物兵器,爲黑金效力了七年。直到在一次任務中,他遇到了風信子公會的偵察隊。帶隊的老兵認出了他——很多年前他們一起服役過。

老兵沒有開槍,而是對他喊出了他的真名,和他女兒的小名。

那一刻,被芯片壓制的人格記憶突然衝破封鎖。他想起了妻子做的早餐,想起了女兒第一次叫爸爸,想起了自己發誓要守護的邊境線。

他叛變了。

殺了黑金的監督官,毀了那個任務,跟着偵察隊逃回了風信子公會。公會的技術人員花了三個月,才勉強把他大腦裏的控制芯片移除——但無法完全移除,只能植入反向程序,讓他暫時保持自我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