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包彈藥,分配裝備,檢查通訊器材。沒人說話,只有金屬碰撞的輕響和拉槍栓的咔嚓聲。
弗雷德走到房間角落,那裏有一個簡陋的祭壇。
其實算不上祭壇,就是一張小桌子,上面擺着莉亞的照片,還有幾朵乾枯的野花——北山特有的“霜雪蘭”,莉亞最喜歡的花。照片裏的莉亞在笑,眼睛彎成月牙,頭髮被風吹亂。
弗雷德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輕吻了一下。
“等我回來,”他低聲說,“這次,一定帶禮物給你。”
他把戒指戴回去,轉身。
“出發。”
五個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走下塔樓,消失在北山茫茫的夜色中。
而在他們離開後半小時,風信子公會的情報員,通過加密頻道,向鷹喙崖發送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北山之王已動身。預計四十八小時內抵達你方區域。備註:他帶了重武器,而且……個人情緒很不穩定。建議做好接待準備,或者……避讓準備。”
信息被轉發到了阿特琉斯和剛剛甦醒的張天卿那裏。
張天卿看着那條信息,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弗雷德……”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那個特遣隊的傳奇狙擊手……他還活着?”
“不僅活着,”阿特琉斯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而且成了北山最危險的匪首。我們僱傭他,花了很大代價。但他值得——如果他能幹掉李維,黑金的指揮體系會混亂至少一週,給我們爭取時間。”
“風險呢?”
“如果他失控,可能會把我們和黑金一起拖進地獄。”阿特琉斯停頓了一下,“但我覺得……他不會。他恨黑金,遠超過恨我們。”
張天卿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給他開放一個安全通道。標記在地圖上,發給他。另外……如果他需要任何支援,只要我們有,就給他。”
“你確定?他畢竟是匪徒,不是正規軍。”
“我父親說過,”張天卿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在卡莫納的土地上,所有願意向黑金開槍的人,都是同胞。至於身份……等活下來再討論吧。”
通訊切斷。
張天卿走到指揮中心的落地窗前——窗戶是強化玻璃,外面是厚厚的岩層,但通過光纖傳導系統,可以實時顯示外部攝像頭的畫面。
畫面上,鷹喙崖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是雲層太厚、塵埃太濃,遮蔽了所有光線的那種黑。只有遠處炮火閃爍時,纔會短暫地照亮山體的輪廓,像巨獸的肋骨。
他看着那片黑暗。
想起了斯勞特的話:“這次……可能會是最後一次。”
他握緊了拳頭。
皮膚下的暗銀色紋路亮起微光,神骸的能量在血管中奔流。
“不會的。”他對自己說,“你不會死的。我父親說過……承載混沌的人,命都硬得很。”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來。
不是普通的雨。
是夾雜着輻射塵和灰燼的、黑色的雨。
雨點打在攝像頭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像喪鐘,在爲即將到來的毀滅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