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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6章 卡莫納北境宣言 (1/6)

卡莫納北境聯合宣言

凍土在履帶下呻吟。

黑金國際的鑽探平臺像鋼鐵巨釘,楔入卡莫納北境最後的潔淨山脈。平臺頂端的探照燈柱切開永夜般的輻射霧,光裏浮游着永不沉降的金屬塵埃。平臺上漆着黑金標誌——一隻攥緊大陸的機械手掌,指縫間滴落原油狀的黑色物質。

距離平臺十七公里處,地下三百米。

風信子公會“花房”深層避難所,第三隔離區。

空氣循環系統發出苟延殘喘的低鳴,濾網上積着厚厚一層鐵鏽色粉末。牆面覆蓋着鉛板和貧鈾夾層,依然擋不住大地深處傳來的震顫——那是黑金的深層鑽探器,正以每天八十米的速度,啃噬着古老的地殼。

斯勞特靠坐在牆角,手裏握着一塊暗銀色金屬。

它被稱爲“神骸”,純度102.3%——這個讀數本身就違背所有已知物理定律。金屬表面光滑如鏡,卻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吸收靈魂的暗。它在掌心是溫的,溫度恆定在36.5度,與人體血液相同。

“你握着的不是武器,弟子。”

聲音從意識深處浮起,不是聽覺,而是直接烙印在思維基底層的震動。那聲音溫和、醇厚,帶着舊時代學者特有的抑揚頓挫,每個音節都像精心打磨過的水晶。

阿曼託斯博士的虛影在斯勞特眼前的空氣中緩緩凝聚。

不是全息投影,沒有光影的邊界。他像是從另一個維度輕輕擦過這個世界的幕布,留下半透明的輪廓。五十歲上下,頭髮銀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穿着舊世界式樣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領口彆着一枚早已絕種的紫晶蘭標本胸針。鼻樑上架着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是鐵灰色的,看人時有種解剖刀般的精準與悲憫。

他坐在一張並不存在的扶手椅上——那椅子是斯勞特記憶中,博士在舊實驗室裏的那把,桃木扶手被摩挲出溫潤包漿。博士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姿態優雅得像在參加一場學術沙龍,而非出現在末日的避難所。

“你握着的,”博士的虛影繼續說,嘴脣未動,聲音直接在顱內共鳴,“是一把鑰匙。一把打開‘他們’最恐懼之門的鑰匙。”

斯勞特沒有抬頭。他早已習慣博士這種“造訪”。三個月前,在舊都廢墟深處那座倒塌的天文臺地下室,當他的手指觸碰到神骸的瞬間,博士的“碎片”就寄宿進了他的意識。那不是靈魂,博士解釋過,那更像是“一個複雜人格在時空連續性崩塌後留下的慣性波紋”。

“黑金的防線。”斯勞特低聲說,眼睛仍盯着神骸表面那片吞噬一切的暗,“張天卿的偵察顯示,他們在毆爾祕爾山谷佈置了至少三層防禦圈。外層是僕從軍和自動炮塔,中層是重裝甲部隊和能量屏障發生器,內層……情報空白。”

博士的虛影輕輕笑了。那笑聲很輕,卻讓空氣循環系統的噪音都短暫停滯了一瞬。

“因爲他們把最薄弱的部分,埋在了最深的地方。”

虛影抬起右手,在空氣中輕輕一劃。沒有光效,沒有全息界面,但斯勞特的視覺皮層直接接收到了圖像——一幅精準得令人戰慄的地質剖面圖,從毆爾祕爾山谷地表向下延伸五公里。岩層、斷層、岩漿囊、遠古水體遺蹟……每一層都標註着密度、溫度、元素丰度。

而在三千米深處,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腔體被高亮標註。

“地脈諧振點。”博士的聲音變得如同課堂講授,“黑金稱它爲‘星核傷痕的痂殼薄弱處’。他們在這裏鑽探,不是要挖掘資源,而是要在痂殼上鑽孔——用特定頻率的能量刺激,誘發諧振,讓那道‘傷痕’暫時性擴大。”

圖像變化。腔體周圍出現密密麻麻的光點,代表黑金的鑽探陣列。然後,一道紅色箭頭從陣列中心刺向腔體底部,在那裏,一個微小的、幾乎被忽略的藍色光點在閃爍。

“他們的能量輸運主脈。”博士說,“所有鑽探器採集的地熱、諧振能、甚至從‘傷痕’中泄露出的異常輻射,都通過這條主脈輸送到地面處理廠。爲了效率,主脈被設計成單通道、無冗餘。”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鐵灰色眼睛注視着斯勞特:

“一條沒有分支的血管。只要在正確位置切開一個小口……”

“……所有壓力都會從那裏噴湧而出。”斯勞特接上。

“把手術刀變成爆破點。”博士頷首,“但問題在於,黑金知道這是弱點。所以他們在主脈周圍佈置了最嚴密的守衛——不是士兵,而是物理法則。”

圖像再次變化。藍色光點周圍出現層層疊疊的力場標識:重力畸變場、時空曲率鎖、概率雲干擾器……這些名詞大多已從戰後人類的科技樹中消失。

“舊世界遺產。”博士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某種近似於懷念的波動,“‘深淵’組織當年用來囚禁‘神祗’實體的技術。黑金從廢墟里挖出來,反向工程,變成了保護自己命脈的牢籠。”

斯勞特終於抬起頭,看向博士的虛影:“你能破解。”

這不是詢問。

博士交疊的雙手微微收緊——一個極其人性化的、泄露情緒的小動作。

“我能。”他承認,“因爲其中三套系統的原始設計者,是我。”

避難所陷入沉默。只有大地的震顫,和空氣循環系統不祥的嗡鳴。

許久,斯勞特問:“爲甚麼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