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老手。而且,穿着……不是黑金國際的標準灰黑作戰服,也不是常見的土匪拼湊裝備。那是一種深灰綠色、帶着明顯磨損和修補痕跡、但款式相對統一的舊式作戰服,有點像……很多年前北鎮協司的制式裝備?
傑克遜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在移動到一塊混凝土板後面時,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頭,警惕地掃視着傑克遜所在的方向。雖然距離不近,光線也不好,但傑克遜還是看清了那人的側臉。
高大的身軀,健碩的體型,被作戰服勾勒出的、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一張棱角分明、佈滿風霜和戰鬥痕跡的臉。最重要的是,那雙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彷彿閃爍着某種非人的、混合着數據流微光和鋼鐵意志的奇異光芒。
阿賈克斯。
傑克遜的呼吸有那麼一剎那的停滯。手指在扳機上微微顫抖了一下,幾乎要扣下去,又被他以極大的意志力控制住。
不可能。
阿賈克斯隊長……在農場最後的防禦戰中,爲了掩護他們撤離,獨自斷後,面對蜂擁而至的黑金士兵和那個恐怖的“人間神只”內爾斯……所有人都認爲他死了。傑克遜親眼看着隊長的身影被爆炸和能量光芒吞沒。之後,他們在撤離路上設立的臨時紀念碑,刻下了他的名字。
可眼前這個人……
難道是黑金的仿生體?陷阱?某種利用記憶製造的誘餌?
無數個念頭在傑克遜腦中瘋狂閃過,伴隨着尖銳的警報和難以抑制的、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的狂喜與恐懼交織的浪潮。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獨眼死死盯着那個身影,觀察每一個細節。
動作習慣。阿賈克斯隊長習慣在隱蔽移動時,左肩微微下沉,右手持槍的姿勢有一種獨特的、隨時可以轉爲精準點射的預備姿態。
裝備細節。那人手中的步槍,是一把改造過的AKM,槍托上有一個不起眼的、用刀刻出來的簡易徽記——那是阿賈克斯在農場時,爲了區分武器自己刻的。
還有……那種感覺。一種只有長期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戰友之間才能感受到的、難以言喻的“氣場”或“節奏”。
太像了。像到每一個細節都讓傑克遜的心臟抽痛。
就在這時,他耳中的微型通訊器傳來了鬼火壓得極低、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的聲音:
“頭兒……我……我看到……我不確定……但……是隊長。阿賈克斯隊長。他還活着。就在我前方不到五十米,和一個……一個看起來很奇怪的傢伙在一起,那人身上有傷,穿着破爛的騎士團樣式的衣服,正在一個臨時營地裏休息。隊長在警戒。營地裏有大概……十幾個人,有老有少,非戰鬥人員居多,狀態很差。我沒敢靠近,他們外圍有簡易的陷阱和警戒哨,佈置得很專業。”
鬼火的聲音讓傑克遜最後的懷疑動搖了。鬼火也是農場出來的老隊員,他不可能認錯。
隊長……真的還活着?
那場毀滅性的戰鬥,他是怎麼活下來的?那個恐怖的內爾斯……他怎麼可能從那種存在手中逃生?還有,他爲甚麼會出現在這裏?北境荒原,距離農場有數百公里之遙。他身邊的那些人是誰?那個受傷的、穿着騎士團樣式衣服的人……
無數疑問如同沸水般在傑克遜腦海中翻滾。
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疑問。
是確認。
傑克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對着通訊器低聲下達命令,聲音因爲極力控制而有些變形:
“所有人,聽好。我是傑克遜。前方發現疑似……友軍單位。重複,疑似友軍。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許開火。鬼火,繼續隱蔽觀察,描述營地詳細布局和人員狀態。凱莉,鎖定那個疑似阿賈克斯的目標,但沒有我的信號,不許開槍,哪怕他做出攻擊姿態也不許!工蜂,監聽附近所有通訊頻率,特別是他們可能使用的頻道。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隱蔽。”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嘶啞:
“我親自過去接觸。”
“頭兒,太危險了!”工蜂立刻反對,“萬一不是……”
“執行命令。”傑克遜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輕輕將“雷吼”的保險關上,將這把大殺器小心地靠在牆邊,只拔出了腰間的戰鬥匕首和一把備用的手槍。他需要降低威脅性。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從斷牆後走了出去。動作很慢,雙手微微張開,展示自己沒有敵意。獨眼緊緊盯着前方那個隱藏在混凝土板後的身影。
他走了大約二十米,在距離對方約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足夠對方看清他的動作和麪容,也留給雙方反應的時間。
他舉起右手,做了一箇舊北鎮協司內部通用的、表示“友軍、請求接觸”的手勢——右手握拳,豎起大拇指,在胸前緩緩畫了三個圈。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廢墟中足夠清晰,帶着刻意壓制的平靜:
“北鎮協司,第七快速反應旅,鐵砧要塞駐防部隊,阿賈克斯隊長麾下,副官傑克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