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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第二十七頁 (1/2)

【日記本的紙張似乎沾染了卡莫納荒野的塵土,墨跡時而沉穩如阿賈克斯的步伐,時而縹緲如內爾斯周身流轉的規則微光。筆尖記錄的不再是孤獨的決意,而是一個初具雛形的集體意志。】

靜默谷的“收穫”遠超預期。內爾斯的存在本身,就像在平靜(如果卡莫納的焦土能稱之爲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不屬於這個維度的石子。漣漪正以我們無法完全掌控的方式擴散。

阿曼託斯首先感知到了變化。他的意識網絡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指向性的信號——並非黑金國際那種粗暴的掃描,也非託蘭德公司精於算計的窺探,而是一種……試探性的觸碰,帶着疑惑,以及一絲被“靜默谷”短暫異象所吸引的好奇。

“消息傳得比我們想象的快。”阿曼託斯的聲音在我意識中鋪開一張無形的能量態勢圖,幾個光點在卡莫納的廣袤廢墟間微弱閃爍,“內爾斯的‘降臨’與‘停留’,即便他極力收斂,依舊像黑夜裏的燈塔,吸引着某些感知敏銳的飛蛾……或者,潛在的盟友。”

我們所在的臨時據點,是一處廢棄的地質勘探站,深藏於蜿蜒的峽谷深處。巖壁擋住了大部分風沙,也提供了天然的遮蔽。阿賈克斯負責外圍警戒,他的身影與嶙峋的岩石幾乎融爲一體,只有偶爾調整姿勢時,金屬關節會發出微不可聞的摩擦聲。內爾斯則坐在勘探站中央那臺早已停轉的鑽機平臺上,閉目不語,彷彿一尊雕塑。但他周身空氣那細微的扭曲,提醒着我們他體內蘊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第一個主動找上門的,是一個自稱“老貓”的男人。

他是在一個黃昏出現的,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繞過了阿賈克斯設下的幾處物理警戒點,直到他乾咳一聲,站在勘探站入口的陰影裏,我們才察覺他的存在。

他很瘦,穿着打滿補丁的舊式城市作戰服,臉上覆蓋着風沙雕刻的皺紋,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沙漠裏尋找水源的野狼。他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目光卻快速掃過整個勘探站,在阿賈克斯身上停留一瞬,最終落在我身上,略過了內爾斯,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

“聽說這裏收留‘沒地方去的傢伙’?”他的聲音沙啞,帶着長期缺水的乾裂感,“還聽說,這裏有個……‘大人物’坐鎮。”他最後幾個字咬得很輕,意有所指。

阿賈克斯無聲地移動到我側前方,手按在刀柄上。我抬手示意他稍安,目光平靜地看向“老貓”:“那要看是哪種‘沒地方去的傢伙’,以及,爲甚麼來。”

“老貓”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我以前是‘信風’小隊的情報販子,專精舊城地下管網和短途無線電劫持。黑金國際吞併‘信風’的時候,我正好在外面‘跑單’,躲過一劫。後來……就成了沒主的野狗。”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我能聞到風裏的味道。前幾天‘靜默谷’那邊的‘味道’很特別,不是黑金,不是託蘭德,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勢力。我就想,要麼是來了新的過江龍,要麼……就是有老樹發了新芽。”

他指的是阿瑪迪斯騎士團?還是內爾斯引發的規則擾動?

“你能提供甚麼?”我問,單刀直入。

“信息。卡莫納地下的信息,那些官方地圖上沒有標註的通道,廢棄的通訊節點,還有……哪些角落裏還藏着像我這號不想被當牲口使喚的人。”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腦子裏的東西,比任何數據庫都實在。當然,前提是,你們這兒……值得待。”

他的條件很直接,他要一個容身之所,一個能讓他不再像野狗一樣被追捕的庇護。他在觀察,評估我們的實力,尤其是評估那個他口中“大人物”的分量。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的內爾斯,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看“老貓”,只是望着勘探站頂部破損的穹窿,那裏有星光開始滲透進來。但他周身那細微的空間扭曲,似乎微微加劇了一瞬。

“老貓”的身體瞬間繃緊,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他臉上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和敬畏。他死死盯着內爾斯,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幾乎無法辨別的氣音。

內爾斯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彷彿直接在每個人的顱腔內共振:“你身上有十七處舊傷,三處電子植入物殘留信號,還有……一種慢性神經毒素的微弱痕跡。黑金‘清道夫’的標記。”

“老貓”的臉色瞬間慘白。他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摸向腰間,雖然那裏空無一物。

內爾斯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剛纔只是隨口點評了一下天氣。“毒素三個月後發作。現在,還有七十一天。”

死一般的寂靜。

“老貓”額角滲出冷汗,他看着我,又看看內爾斯,最後頹然放下手。“……我……我沒想到……”

我接過話頭,語氣平穩:“在這裏,信息有價值,忠誠更有價值。我們能解決你的‘小麻煩’,但你需要證明你的信息,配得上我們的庇護。”

內爾斯這隨手一擊,徹底擊穿了“老貓”的心理防線,也省去了我們大量驗證其真僞的麻煩。

“老貓”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顫抖,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北山舊城,地下排水系統第三樞紐,裏面藏着七個前‘信風’的技術員,還有一批沒被黑金搜刮走的通訊器材。他們……或許會對你們有用。”

他給出了他的“投名狀”。

阿賈克斯上前,拾起本子,快速翻閱,對我點了點頭。

“歡迎加入,‘老貓’。”我說道。

他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坐在地上,貪婪地呼吸着勘探站內並不算新鮮的空氣。

這只是開始。隨後的幾天,通過“老貓”提供的信息渠道,以及阿曼託斯有針對性的信號投放,陸續有人循着各種痕跡找來。

來的不再是“老貓”這樣的獨狼。有一小隊前北鎮協司的士兵,他們在一次與黑金的衝突中被當作棄子,隊長是個臉上帶疤、沉默寡言的男人,叫格雷。他們保留着制式裝備和紀律,但眼中充滿了對上級的失望和對未來的迷茫。他們是被阿賈克斯身上那種熟悉的、屬於正規軍人的氣質吸引來的。

“我們不想再爲出賣自己的人賣命了。”格雷言簡意賅,他的目光與阿賈克斯對視,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我們聽說,這裏有人還記得‘守護’是甚麼意思。”

阿賈克斯走上前,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用力拍了拍格雷的肩膀。“這裏需要能拿穩槍,並且知道槍口該對準誰的人。”

還有幾個衣衫襤褸、但眼神倔強的年輕人,他們來自一個被黑金摧毀的小型倖存者聚落,是聽着阿瑪迪斯騎士團的故事長大的。他們沒有甚麼戰鬥技能,但熟悉附近區域的地形和資源點,並且懷着純粹的、對黑金國際的仇恨。他們是被“騎士團復甦”的流言吸引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