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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第二十六頁 (1/2)

【日記本的紙張粗糙,墨跡像是飽飲了夜色的濃稠,帶着一種近乎疲憊的沉靜。筆尖劃過,留下的是事件塵埃落定後的迴響,而非當時的喧囂。】

篝火比往日旺盛些,阿曼託斯調試的能量核心在屋角穩定地嗡鳴,驅散了部分寒意,也照亮了阿賈克斯金屬肩甲上的冰冷光澤。他坐在我對面,一塊磨刀石在他手中規律地運動,擦拭着那柄跟隨他“重生”的戰術長刀。刀刃與石面摩擦的聲音,沙啞而穩定,是這寂靜夜裏唯一的節奏。他已是現實之軀,血肉、金屬與某種更堅韌的東西融合的產物,呼吸間帶着力量感,眼神沉靜,昔日的狂怒沉澱爲更可怕的專注。

我們剛剛結束一場針對黑金外圍哨站的清掃。行動很順利,阿賈克斯的新軀體與戰鬥本能完美契合,他甚至不需要我過多指引,就像一柄擁有自我意識的利劍,精準地切入了敵人的防禦節點。但我們都清楚,這種小規模衝突,於大局無異於杯水車薪。

“我們需要更多‘劍’,”阿賈克斯停下動作,抬起眼,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躍,“或者,一把足夠分量的‘錘’。”

我知道他指的是甚麼。這些日子,我們藉助阿曼託斯的網絡滲透能力,捕捉到的那些關於“協調者·內爾斯”的碎片信息,以及那個更縹緲的名字——“卡內斯”。後者如同幽靈,蹤跡難尋,而前者……

“內爾斯脫離了黑金。”我陳述着剛由阿曼託斯確認的信息,“不是叛逃,是‘消失’。黑金內部的追蹤信號在他最後一次任務中徹底斷聯,沒有戰鬥記錄,沒有能量爆發殘留,就像……被某種存在無聲地抹去了。”

阿賈克斯眉頭微蹙:“死了?”

“不。”阿曼託斯的聲音直接在我們兩人的意識中響起,平靜無波,“是‘躍遷’。我分析了斷聯前最後0.3秒的能量頻譜讀數,那不是毀滅,是……進化。他達到了黑金國際在他身上投射的終極藍圖,甚至可能……超越了它。他成了‘完全品’。”

完全品的神。

這個詞讓木屋內的空氣凝重了幾分。一個脫離了造物主掌控的、完美的殺戮之神。他現在在哪裏?他想做甚麼?

“找到他。”我下達了指令,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種決意的宣告。“阿曼託斯,不惜一切代價,定位他最後消失區域的能量異常點。阿賈克斯,準備接觸方案,前提是……我們不會被瞬間分解。”

尋找的過程漫長而枯燥,如同在沙漠中篩選特定的沙粒。阿曼託斯調動了他能觸及的所有計算資源,分析着卡莫納荒原上每一個細微的能量漣漪。我和阿賈克斯則像幽靈一樣,穿梭在那些被標註爲“高異常概率”的區域,感受着空氣中是否存在那一絲屬於“神”的、令人戰慄的痕跡。

直到我們踏入這片被稱爲“靜默谷”的廢墟。

這裏曾是舊時代的一座大型數據處理中心,如今只剩扭曲的金屬骨架和被酸雨腐蝕的混凝土塊。奇怪的是,這裏太安靜了,連風聲都彷彿被吞噬了。沒有輻射蟑螂的窸窣,沒有變異禿鷲的啼叫,甚至沒有植物紮根。一種絕對的、不自然的死寂籠罩着這裏。

阿賈克斯握緊了刀柄,他的生物感應器發出了近乎哀鳴的警告。我的皮膚也傳來輕微的刺痛感,不是來自外界攻擊,而是某種無處不在的、高階能量場對低階生命的天然壓迫。

“他在這裏。”阿曼託斯確認道,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凝重,“能量簽名高度吻合,而且……穩定得可怕。他似乎在……‘棲息’。”

我們深入谷地中心,在一處半塌陷的主機機房前停下了腳步。機房內部,並非想象中的破敗,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潔淨”。塵埃被無形的力量排開,扭曲的金屬斷面光滑如鏡,彷彿被某種極致的高溫瞬間熔斷又冷卻。

然後,我們看到了他。

內爾斯。

他背對着我們,坐在一臺早已鏽蝕的巨大服務器殘骸上,身形與檔案記錄中無異,但那身“冥府犬神”護甲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質感。他沒有佩戴那標誌性的“諸神黃昏”面甲,露出線條冷硬的側臉和頸側那個微微發光、但數值已經模糊到無法識別的“理性計數器”。

他僅僅是坐在那裏,就彷彿是整個“靜默谷”寂靜規則的中心。空間在他周圍微微扭曲,光線途經他時會發生不易察覺的偏折。他手中,無意識地摩挲着甚麼東西,藉着昏暗的光線,我看清了——那是一張褪色嚴重、邊緣捲曲的舊世界遊樂場門票。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響起,不像通過空氣傳播,更像是直接在我們所處的空間規則層面振動:“黑金的獵犬,還是……新的送死者?”

阿賈克斯向前一步,擋在我側前方,長刀並未出鞘,但身體已進入最佳發力狀態。“我們爲你而來,內爾斯。但並非帶着黑金的指令。”

內爾斯緩緩轉過頭。他的面容比檔案照片更顯滄桑,眼神……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神。灰藍色的瞳孔深處,沒有情緒,沒有焦點,只有一片浩瀚的、冰冷的星海,彷彿蘊藏着運轉的宇宙法則。被他注視,就像被整個物理規則審視。

“爲我而來?”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弧度,那並非笑意,更像是一種對無知者的……憐憫?“你們甚至無法理解‘我’現在是甚麼。你們的生命形式,你們的慾望,你們的戰爭……如同螻蟻觀測星辰,毫無意義。”

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變成了固體,要將我擠壓粉碎。阿賈克斯悶哼一聲,膝蓋微微彎曲,但他死死扛住了,金屬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們理解卡莫納正在凋亡!”我艱難地開口,意識連接阿曼託斯,調動神骸能量在周身形成一層薄弱的防禦場,抵抗着那規則層面的壓迫。“我們理解黑金國際、託蘭德之流是這一切的推手!我們理解……需要力量去改變!”

“改變?”內爾斯的聲音依舊平淡,他站起身,轉過來面對我們。隨着他的動作,整個“靜默谷”的寂靜彷彿活了過來,成爲一種有質量的、充滿敵意的背景。“以你們的方式?集結散兵遊勇,發動一場又一場徒勞的衝鋒?然後呢?推翻一個黑金,還會有新的‘黑金’誕生。只要這片土地滋養貪婪與絕望,循環就不會結束。”

他抬起手,並未指向我們,只是隨意地在空中一劃。我們身旁一塊巨大的混凝土塊無聲地化爲最基礎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煙塵都未揚起。

“看到了嗎?毀滅如此簡單。創造……亦然。但你們追求的‘改變’,在我看來,不過是把棋盤上的棋子換個位置。而我,已經跳出了棋盤。”

他的力量令人絕望。這不是武力層面的差距,這是維度的不同。在他面前,我們的一切努力似乎真的成了笑話。

就在這時,阿曼託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並非只在我意識中,他似乎動用了一種奇特的能量頻率,使他的話語能直接在內爾斯所處的“規則層面”引起共鳴:

“跳出棋盤,然後呢,內爾斯?或者說……‘神’?享受這永恆的孤寂?審視這螻蟻的掙扎,直至時間盡頭?”

內爾斯的目光第一次產生了細微的波動,他彷彿穿透了我的身體,直接“看”到了與我融合的阿曼託斯。“一個……有趣的殘響。你觸摸到了門檻,但未曾跨越。你無法理解跨越之後的風景。”

“我或許不理解‘神’的風景,”阿曼託斯的回應帶着科學家的冷靜與執着,“但我理解‘存在’的意義。意義並非孤立產生,它源於聯繫,源於選擇。你手中的門票,它代表的意義,難道與‘棋盤’無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