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援!優先保護設備!”
腳步聲迅速遠去。
我靠在牆上,大口喘息,幾乎虛脫。鏽鐵幫?是附近其他的倖存者團體?他們襲擊了黑金的後勤車?
不管怎樣,他們無意中救了我一命。
我不敢久留,忍着腳踝的劇痛,一瘸一拐地繼續向北逃離。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
(字跡更加潦草,彷彿在顛簸或黑暗中書寫)
腳踝腫得很高,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我找到一些有鎮痛效果的野草,嚼碎了敷上,用破布條緊緊纏住。
速度慢了下來。食物和水在減少。
越往北,環境越發詭異。黑色的菌毯不再是覆蓋在地表,而是像巨大的、搏動的血管網絡,爬滿了殘存的建築骨架,甚至在一些地方形成了類似蘑菇林的怪異結構,空氣中瀰漫着更濃的甜腥和…一種類似電離空氣的臭氧味,還有一種極低頻的、幾乎感覺不到卻讓人心煩意亂的震動。
動物(或者說變異生物)的蹤跡也多了起來。我看到過像豹子一樣大小、甲殼閃爍着油彩光芒的昆蟲快速掠過廢墟陰影;聽到過遠處傳來絕非人類或已知動物能發出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嘶吼。
我必須更加小心。不僅躲黑金,還要躲這些未知的危險。
在一處被菌毯部分吞噬的舊時代公路隧道里過夜時,我做了個奇怪的夢。不是夢到老喬克,也不是夢到設施裏的恐怖景象。我夢到…我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下沉,下方有甚麼東西在發出脈搏般的光芒,那光芒的節奏,和我腳下大地那微弱的震動…完全同步。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龐大到超越理解的“意識”,如同深海下的暗流,緩緩拂過我的思維…
我猛地驚醒,渾身冷汗。隧道外,依舊是永恆的鉛灰色黎明。但那夢中的感覺,無比真實。
是“神骸”?還是那個“未知存在”?
(字跡穩定了一些,似乎找到了暫時的棲身之所)
我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藏身處。一個廢棄的、半埋在地下的自動氣象觀測站。金屬外殼鏽蝕嚴重,但主體結構還算完整,入口隱蔽。裏面都是灰塵和蜘蛛網,設備早已報廢,但提供了一個可以遮風(雖然沒甚麼風)擋雨(雖然下的雨也帶着腐蝕性)的地方。
我在這裏待了兩天,休養腳傷,同時整理思緒。
根據星位(勉強透過雲層辨認)和殘存的地標(一座特別形狀的、被菌毯覆蓋了一半的山峯,在地質報告的地圖上有標註),我判斷我可能已經接近了目標區域。那個重傷員描述的“巨大的坑”,應該不遠了。
但黑金的活動也明顯密集起來。天空中偶爾能看到他們的垂直起降偵察機低空掠過,發出令人不安的嗡鳴。地面的巡邏隊也更多了,有時甚至能遠遠看到他們的大型工程機械在作業,砍伐(或者說粉碎)那些被菌毯覆蓋的怪異森林,像是在清理場地。
他們在爲甚麼大型行動做準備。
我必須更加謹慎。白天的行動幾乎不可能了,我只能在黃昏和清晨的微弱光線下,像真正的老鼠一樣,在陰影中潛行。
今天黃昏,當我爬上一座可以俯瞰前方山谷的山脊時,我終於看到了它。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坑。
那是一個…巨大的、彷彿被無形巨拳砸入大地的凹陷。邊緣極不規則,半徑恐怕有數公里。坑壁並非泥土或岩石,而是覆蓋着一層如同冷卻熔岩般、卻又閃爍着不規則幽光的、類似琉璃質的物質。坑內深處,瀰漫着一種不自然的、如同極光般扭曲閃爍的能量輝光,那輝光的顏色無法形容,介於紫、綠與一種近乎於“黑”的光暈之間。
即使相隔這麼遠,我也能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從那巨坑中散發出來,皮膚上有微弱的刺麻感。空氣中那股低頻的震動在這裏變得更加清晰,彷彿整個山谷都在隨着某種節奏微微震顫。
這就是黑金國際在挖掘的地方?這就是…“神骸”的所在?或者說,是那個“未知存在”甦醒後留下的痕跡?
我看着那如同大地傷疤般的巨坑,看着坑內那不祥的能量輝光,心臟一點點縮緊。
阿曼託斯博士從這裏帶出了“神骸”,引發了後續一連串的災難。黑金國際現在又想從這裏得到甚麼?
答案,似乎就在那片扭曲的光暈之下。
但如何下去?巨坑周圍,可以看到黑金國際建立的臨時營地,燈火通明,警戒塔上的探照燈如同巨大的眼睛,掃視着周圍。能量柵欄和自動炮塔構成了嚴密的防線。直接靠近無異於自殺。
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混進去的辦法。
(字跡在此處停頓,墨點暈開,似乎書寫者陷入了長久的思考)
… …
風從巨坑的方向吹來,帶着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臭氧、熔岩和某種…古老塵埃的氣息。那低頻的震動彷彿直接作用於骨骼,讓人牙齒髮酸。
我伏在山脊的岩石後面,用撿來的一個破舊望遠鏡觀察着。運送物資的車隊,穿着不同顏色工裝(似乎是不同承包商)的工人,還有那些無處不在的、黑色制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