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風很大,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響。
沈元上來送賬本,在臺階下面喊了一聲。
“還沒看到?”
“沒有。”
李銳沒回頭。
望遠鏡的銅圈硌在他的眼眶上,硌出一道紅印。
太陽已經落到城樓後面,東邊的戈壁被餘暉染成暗紅色。
地平線上甚麼都沒有。
沈元把賬本放在臺階上。
“您先下來喫口飯。”
“等車隊到了再說。”
“從早上到現在……”
“我說了等。”
沈元不說話了。
他蹲在臺階上翻開賬本,藉着最後的日光撥算盤。
算珠聲在城頭上啪嗒響。
太陽完全落下去。
東邊的地平線變成一條黑線。
李銳正要放下望遠鏡,黑線上出現了一個點。
那個點在動,後面拖着一條灰黃色的塵尾。
塵尾越來越寬,越來越長,最後變成一道遮住半邊天的黃塵。
“來了。”
李銳放下望遠鏡,紅藍鉛筆塞進口袋裏。
他轉身朝城樓下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步。
沈元跟在後面,賬本夾在腋下。
城門打開。
守備軍在門外排成兩列,火把插在路旁。
哈桑騎着馬在前面開路,後面跟着幾名碎葉商民的代表。
車隊的第一輛車駛進城門洞時,圍觀的人羣發出一陣喊聲。
卡車上綁着麻袋,麻袋上落着麥粒和碎草。
第二輛、第三輛,全是糧車。
一輛接一輛從城門洞裏駛進去,車輪碾過石板路,吱呀聲在城牆間迴盪。
兩百一十三輛糧車排了三條街。
麻袋堆得比人頭還高,車板上落着戈壁的塵土,有的麻袋被炮彈劃破,麥粒從破口裏漏出來,在車轍印裏鋪了一層。
沈元當場開始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