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一號勞改營。
這裏關押的,都是大唐建立以來抓獲的最高級別的犯人。
從負隅頑抗的舊宋宗室,到罪大惡極的江南豪紳,再到現在這位:前黑汗國首席顧問,藍眼掌櫃。
藍眼掌櫃已經被關在最深處的一號牢房裏足足三天了。
這三天,沒人審他,沒人罵他,甚至沒人跟他說一句話。
每天只有兩個時辰,牢房頂上那個小小的天窗會透進一絲光亮。
其餘的時間,這裏都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死寂。
送飯的獄卒也像個啞巴,每次只是從門下的小窗口把一個粗陶碗塞進來,裏面是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一塊黑乎乎的雜糧餅。
然後一聲不吭地離開。
這種徹底的隔絕和感官剝奪,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的意志。
藍眼掌櫃從最初的憤怒、咒罵,到後來的焦躁、不安,再到現在的恐懼、絕望。
他的心理防線正在被一點點地碾碎。
尤其是那天,奧斯曼隔着鐵門說的那番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裏。
他曾經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屬,竟然早就背叛了他,而且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那個叫李銳的魔鬼。
他引以爲傲的情報網絡、他對黑汗王庭內部的瞭解、他腦子裏所有的祕密……在敵人眼裏,可能早就不是祕密了。
那他現在還剩下甚麼價值?
一個沒有價值的俘虜,下場會是甚麼?
他不敢想。
這天下午,就在藍眼掌櫃縮在牆角,精神恍惚的時候,牢房外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着,是鐵鎖被打開的嘩啦聲。
吱呀一聲,那扇他以爲永遠不會再打開的沉重鐵門,緩緩地向內推開了。
一道光從門外照了進來,刺得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一個平靜的聲音說:“把飯菜放下,你們都出去吧。”
藍眼掌櫃慢慢睜開眼,適應了一下光線。
他看到一個穿着整潔的唐軍軍官,正站在牢房門口。
這個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普通,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彷彿能看穿人心。
這個人,就是幷州勞改營的總負責人,陳山。
兩個獄卒抬着一張小木桌走進了進來,桌上擺着三樣東西:一壺溫熱的酒,一碟切好的醬牛肉,還有一碗冒着熱氣的白米飯。
這香味,對於一個只吃了三天稀粥和黑餅的人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藍眼掌櫃的喉嚨不自覺地聳動了一下。
獄卒放下桌子,躬身退了出去。
陳山拉過牢房裏唯一一張小凳子,在桌邊坐下,然後指了指對面的草堆。
“坐。”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招待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
藍眼掌櫃猶豫了一下,還是扶着牆,掙扎着站起來,挪到草堆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