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已經在戈壁上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身下的駱駝換成了第二匹,第一匹正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甩着尾巴。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荒涼。
白天,太陽把砂礫烤得滾燙,空氣裏都是扭曲的熱浪。
到了晚上,氣溫又驟降到冰點,寒風颳得人骨頭縫裏都疼。
這種環境下,孤獨是比飢渴和寒冷更可怕的敵人。
但王三早就習慣了。
作爲林七手下最頂尖的情報員,他有過在敵營的草料堆裏潛伏三天三夜的經歷,也有過靠喫雪和草根穿越千里雪原的記錄。
這點苦,對他來說算不了甚麼。
他心裏唯一記掛的,是林七的傷勢,還有他臨走時,劉越遞給他的那個布包。
他摸了摸懷裏,布包還在,裏面的幹餅和藥粉都還好好的。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東方的地平線上,先是泛起一抹魚肚白,然後慢慢變成淡金色。
最後,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將整個戈壁灘染成了一片壯麗的紅色。
王三看了看手腕上那塊小小的指南針,又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校準了一下方向。
他距離瓜州,已經超過了一百里。
這裏,已經脫離了唐軍日常巡邏的安全範圍。
從現在開始,他隨時可能遇到黑汗的遊騎,或者從瓜州戰場逃回去的潰兵。
他從駱駝背上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又掏出一塊幹餅,面無表情地啃着。
他心裏默默計算着時間。
現在是卯時末,差不多早上七點多。
頭兒的電報應該快到了。
按照事先的約定,林七會在每天早上的八點整,用第一套暗碼,向他這個方向發送一條短訊。
無論有沒有新的指令,都會發一條表示安全的信號。
而他,則需要在七點五十分到八點十分之間開機接收。
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
喫完幹餅,王三把駱駝趕到一處低矮的沙丘後面。
這裏可以稍微遮擋一下身形。
他從第三匹駱駝的馱包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盒子。
打開鐵盒子,裏面是一部小巧的便攜式電臺。
他熟練地架起天線,接上電池,然後戴上耳機,開始調試頻率。
沙沙的電流聲在耳機裏響起,像是一片虛無的海洋。
王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指穩定地轉動着旋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戈壁灘上安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和駱駝偶爾打響鼻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