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着黃沙從街頭吹到街尾,打在緊閉的木門上撲簌簌作響。
這裏本該是絲綢之路上最熱鬧的集市,每天都有上百支駱駝商隊在這裏卸貨交易。
現在整條大街空蕩蕩的,連一隻野狗的影子都看不見。
沿街的商鋪全都上了厚厚的門板,透過門縫漏出的幾縷光線裏,藏着一雙雙驚恐窺視的眼睛。
沒有叫賣聲。
沒有討價還價的喧鬧。
只有幾張不知道從哪兒吹來的碎紙片,在黃土路上打着旋兒飛遠。
“這他媽的甚麼鬼天氣,喫一嘴沙子。”
張虎吐了一口帶沙的唾沫,伸手拍了拍越野車引擎蓋上積攢的厚土。
李銳推開車門走下來,黑色的軍大衣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硬底軍靴踩在沙土上發出沉穩的摩擦聲。
他沒有帶裝甲步兵營的大部隊,身後只有三輛高機動越野車,以及兩隊全副武裝的狼衛。
“統帥,沙州這幫孫子有點意思,城門大開着,街上倒像個死城。”
狼衛副隊長快步走到李銳身側,手裏端着加蘭德步槍,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兩側的屋頂。
“他們這是在擺空城計,想看看咱們到底帶了多少人過來。”
李銳抬頭看了一眼前方那座沙州城裏最豪華的酒樓,酒樓的三層挑臺上掛着幾盞被風吹得東搖西晃的紅燈籠。
“走,去樓上坐坐。”
李銳邁開步子朝酒樓走去,兩隊狼衛立刻散開,以戰術隊形將整座酒樓包圍了起來。
張虎一腳踹開酒樓虛掩的大門,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大堂裏的掌櫃和小二嚇得直接鑽到了櫃檯底下,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清場,把外面那幾條街的出口都給我封死,連只蒼蠅都不準放出去。”
張虎扯着大嗓門吼了一句,隨後大步流星地跟着李銳走上二樓寬敞的雅座。
李銳在正中間的一張太師椅上坐下,隨手將勃朗寧手槍拍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去把沙州城裏能說得上話的幾個大族頭領,都給我請過來。”
李銳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菸點燃,深吸了一口。
“還有那個甚麼黑汗國的使團,一併請來,不管他們是在喫飯還是在睡覺,一刻鐘內我要見到人。”
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轉身帶着幾個狼衛就下了樓。
這沙州城裏的各方勢力,原本都在暗中觀察着這位大唐新帝的動向。
他們以爲李銳會先去拜訪本地的名門望族,又或者會派人去給黑汗使團下戰書。
誰也沒想到,李銳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城中最顯眼的酒樓裏,直接派大頭兵去砸門拿人。
一刻鐘後,樓梯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幾個沙州本地的豪族頭領被狼衛像趕羊一樣趕了上來,一個個腦門上全是冷汗。
走在最後面的是個高鼻深目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極其華麗的絲綢長袍,十根手指上戴着六七個金光閃閃的寶石戒指。
這人就是黑汗國派來的正使,名叫奧斯曼。
“這是對尊貴使者的侮辱!”
奧斯曼剛走上二樓就大聲嚷嚷起來,雙手在半空中揮舞着,臉上的鬍子氣得直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