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風帶着濃烈的海腥味,吹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捲起幾張散落的告示紙。
往日裏喧鬧的市舶司碼頭此刻空蕩蕩的,連個扛大包的苦力都看不見。
那些平時在街上橫着走的海商老爺們全都縮進了城東那片西洋磚石壘成的洋樓堡壘裏。
這片洋樓是他們花重金請外邦工匠修建的,外牆足有兩尺厚,大門包着厚厚的鐵皮,窗戶全改成了狹小的射擊孔。
一隊穿着黑色軍服的大唐稅務審計官,手裏拿着蓋了統帥部大印的軍票法公文,停在最高大的一座洋樓前。
帶隊的稅務官是個乾瘦的中年人,他走上前,抬腳重重地踹在包着鐵皮的厚木門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開門!”
他扯着嗓子大喊,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大唐推行軍票法,民間所有金銀限期兌換,抗拒者按叛國罪論處,趕緊把地庫鑰匙交出來!”
洋樓裏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風吹過磚縫的嗚嗚聲。
稅務官皺起眉頭,後退半步,揮手示意身後的兩個士兵上前強行破門。
兩個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槍,剛把槍托砸在門板上,變故橫生。
砰!
二樓那個狹小的射擊孔裏冒出一團白色的硝煙,刺耳的槍聲打破了泉州的死寂。
一顆粗大的鉛彈打碎了門前的青石板,碎石飛濺,直接在一個士兵的臉頰上劃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子。
鮮血順着下巴流了下來,染紅了黑色的軍服衣領。
“有埋伏!”
稅務官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躲到旁邊的石獅子後面,大口喘着粗氣,手裏的公文散落一地。
洋樓二樓的窗戶被人推開了一條縫,一個留着金色捲髮穿着西洋軍服的佛郎機僱傭兵探出半個腦袋。
他手裏舉着一根還在冒煙的火繩槍,操着生硬的漢話大聲叫囂,滿臉都是輕蔑的笑意。
“大宋的海商老爺們已經付了成箱的金子,這裏現在受偉大的佛郎機帝國保護!”
他囂張地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隨風飄散,落在大唐士兵的腳邊。
“你們這些野蠻的北方士兵,趁早滾回你們的泥窩裏去,再敢靠近一步,我們火槍隊把你們全打成爛肉!”
街角處,張虎看着那個捂着臉退下來的士兵,臉上的刀疤瞬間充血變紅,像是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稅務官,大步流星地走到李銳的吉普車旁,立正敬禮,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統帥,這幫江南奸商簡直是活膩了,寧可把祖宗攢下的家底送給洋鬼子,也不拿出來換咱們的軍票。”
張虎咬着牙,指骨捏得咔咔作響,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們還僱了紅毛鬼子放黑槍,傷了咱們的弟兄,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李銳坐在吉普車後排,軍大衣披在肩上,手裏把玩着一枚剛繳獲的西洋金幣。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擋風玻璃,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座堅固的洋樓,嘴角扯出一絲殘忍的弧度。
“大唐的規矩很簡單,不聽話的寄生蟲,連同他們找來的主子,一起碾碎。”
李銳將手裏的金幣隨意地扔在車廂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讓裝甲步兵營上去,告訴弟兄們,不用留活口,裏面的東西咱們自己拿。”
張虎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轉身扯着嗓子怒吼,聲音蓋過了街上的風聲。
“全體都有,散兵線推進,給老子把這座破樓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