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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宗澤的算盤 (2/4)

“白銀四十一萬兩,你這上面寫着摺合神機券八十二萬貫。”

他的手指在數據旁邊點了兩下。

“這賬不對。”

張虎抬眼看他。

宗澤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條案旁邊。

“白銀兌銅錢的比價,本朝自太祖立國以來就有浮動,崇寧年間一兩白銀折一貫六百文到一貫二百文不等,到政和年間又降到了一貫四百文,如今汴梁經了這幾月的兵荒馬亂,銅貴銀賤,市面上一兩白銀折不到一貫三百文。”

他拿算盤敲了兩下桌面,算珠嘩啦啦響。

“還有一條,本朝用錢行省陌制,一貫銅錢實付七百七十文,不是滿打滿算的一千文。你這上面一兩白銀固定折兩貫神機券,按甚麼標準來的?”

張虎拉開椅子,往後靠了靠,拿鉛筆頭戳了戳自己歪了的鋼盔。

“宗老大人,我問你一句話,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宗澤看着他。

“汴梁城裏,現在誰說了算?”

宗澤沉默了一息。

張虎拿鉛筆在桌上又敲了兩下。

“我們將軍說了算。”

“將軍說一兩銀子折兩貫神機券,那就是兩貫。”

“不看崇寧的價,不看政和的價,不看市面上多少商戶在賣,只看我們軍管府倉庫裏有多少米麪。”

“一貫神機券兌一升精米的底,是我們四十萬石軍管官倉糧食撐着的,不是幾個商人拿算盤撥出來的。”

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扔,雙手抱胸。

“物價不跟金銀走,只跟我們的炮管子走。”

“一兩銀子固定兌兩貫神機券,誰敢私漲私跌,我就去拆他的鋪子,跟昨天拆德盛齋一個拆法。”

宗澤拿着算盤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轉身朝院子裏看去。

院子西側的空地上,十幾個神機營嫡系士兵正在搬運昨夜從各家查抄來的糧食。

他們用的不是大宋慣常的人力扁擔和獨輪車。

兩個士兵推着一臺半人高的帶橡膠輪的軍用便攜叉車,叉臂插進糧袋底下的木板托盤裏,腳踩液壓桿,一踩一頂,整整十袋五十斤的精米被一次性托起半尺高,然後推着走,穩穩當當地送到了西廂房廊檐下的指定位置。

旁邊有輔兵配合搬運零散的雜物,碼放有序,每一袋糧食放下之後,都有專門的嫡系士兵用炭筆在旁邊的木牌上寫下編號和重量,輔兵全程不碰賬目登記。

從搬運到入庫到登記,全程沒有一個人停下來扯閒話,沒有一袋糧食放錯位置。

宗澤在大宋做了幾十年的地方官,管過漕運,管過賑災,他太清楚大宋的倉儲搬運是甚麼效率了。

國朝漕運搬工從船上卸糧,一百斤一袋的官糧從碼頭運到倉房,五十個人幹一整天能搬三百石,中間還得歇三回工,喝四遍水,到了下晌還有人偷偷往褲腰裏塞兩把米。

眼前這十幾個人帶着那臺他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兩刻鐘的功夫已經搬完了至少五十石糧食,比大宋最熟練的漕運搬工快了十倍不止,而且全程賬物對應,一粒米的差都出不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七珠算盤,烏木珠子上的油光在凍雨的灰白天色裏黯淡無光。

趙香雲從東廂房的門裏走出來,手裏端着一杯冒熱氣的紅茶,那是軍用卡車上帶來的物資,裝在一個搪瓷缸子裏。

她的軍服扣得整齊,牛皮武裝帶勒着腰,走起路來軍靴在溼漉漉的石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步態不緊不慢。

她靠在東廂房的門框上,吹了吹茶水上的熱氣,目光落在宗澤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