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香雲的筆尖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朱勝非一眼,眼睛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城裏的百姓餓得啃樹皮,這幫人在倒賣軍糧。
“還有甚麼。”趙香雲繼續問。
“賄賂……收了大名府杜充的三千兩銀子。”朱勝非已經徹底失去了自控能力,腦子裏的東西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往外湧。“杜充讓我拖住那個姓李的,不要讓他北上打大名府。他說只要拖過這個冬天,等春天金國的援軍南下,姓李的就死定了。”
趙香雲的筆停了。
金國的援軍?
她迅速合上文件夾,起身走出柴房,把門帶上。
隔壁的幾間柴房裏,其他文官早就聽到了朱勝非的聲音。那些含糊不清但內容驚人的交代聲透過薄薄的木板牆傳了過來。
他們聽到了朱勝非交代金條的數量。
聽到了倒賣軍糧的細節。
聽到了杜充的賄賂。
甚麼祕密在那個女人的針管面前都藏不住。
趙香雲推開第二間柴房的門還沒走進去,裏面的人已經噗通跪在了地上。
“別扎我,我說,我全說!”應天府推官王仲嗣兩隻手舉過頭頂,哭着喊道。“我家在西城橋巷有個暗窖,裏面有八百兩黃金,全是這三年收的孝敬錢,鑰匙在我靴子裏!”
趙香雲看了他一眼,把注射器放回了托盤上。
她走到下一間。
門還沒開,裏面的聲音已經傳出來了。
“城北糧鋪後面的枯井裏,九箱銀錠!求大人開恩!”
下一間。
“東街趙家鋪子的地板底下挖了個洞,兩千貫銅錢和一疊大名府的匯票!”
趙香雲在偏院裏走了一圈,連針都沒扎幾個,口供就記了滿滿七頁紙。
朱勝非那一針的效果太好了。這幫傢伙聽到自己的同僚像條狗一樣把老底全抖出來,嚇得連等針扎都不願意了。
趙香雲拿着厚厚的文件夾走進正堂。
李銳坐在一把從廢墟里翻出來的圈椅上,正在用炭筆在軍事地圖上標註甚麼。
“將軍,審完了。”趙香雲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翻開。“總共四十七名官員和幕僚,全部交代完畢。彙總清算,黃金約一萬兩千兩,白銀六萬餘兩,地契兩百三十餘張,銅錢和珠寶還在清點。”
李銳頭也沒抬。
“朱勝非一個人就藏了三千多兩金條。”趙香雲又翻了一頁。“城裏的百姓在啃樹皮的時候,他的假山底下鋪滿了金磚。”
“不意外。”李銳放下炭筆。“大宋朝的官,腦袋掉了嘴裏還含着一塊金子。張虎呢?”
“已經帶人去朱府了。”
“讓他動作快點,把所有抄出來的東西全部拉到衙門前面的空地上。”李銳合上文件夾站了起來。“我要讓全城的百姓都看看,他們的父母官肚子裏裝的甚麼貨色。”
半個時辰後,朱府後花園。
張虎帶着五十名步兵圍住了那座兩人多高的假山。
“就是這下面?”張虎踢了一腳假山底座的石磚。
一個工兵從揹包裏掏出兩包炸藥,塞進假山的石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