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人管四十多萬人的城,手伸得過來嗎?
孫掌櫃被說動了。
他從酒罈子上拿起告示,撕了兩半,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行,明天各回各家,關門歇業。”
“鹽鋪掛個歇業的牌子,夥計放假,賬本藏好。”
“看他宗澤一個人在三司衙門裏坐到猴年馬月。”
話音剛落。
地面開始震。
先是輕微的顫動,地窖頂上的土坷垃簌簌往下掉,砸進孫掌櫃面前的茶碗裏,濺了他一臉渾水。
然後是聲音。
沉悶的、連續的、金屬碾壓石板路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地砸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重。
錢胖子的臉色變了。
他在汴梁住了三十年,聽過馬蹄聲,聽過牛車聲,聽過皇帝出行時儀仗隊的鼓樂聲。
但他沒聽過這種聲音。
整個地面都在跟着節奏在抖。
五個人誰都沒說話。馬瘦子蹲回牆根,縮着脖子。
孫掌櫃站起來,貓着腰走到地窖角落的氣窗前面。
氣窗只有巴掌大,用一塊破布蒙着,他把破布掀開一角往外看。
巷子口停着一輛鐵殼子。
月光照在那玩意兒的表面上,灰綠色的塗裝反射出暗淡的金屬光澤。
孫掌櫃做了二十年生意,見過無數大場面。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大一坨鐵。
鐵殼子的頂上有個圓形的轉塔,轉塔上架着一管黑粗的東西,正對着巷子的方向。
不是正對着巷子。
是正對着萬利記綢緞鋪。
孫掌櫃從氣窗邊退回來的時候,兩條腿已經不怎麼聽使喚了。
“甚麼……甚麼東西?”錢胖子的聲音在發抖。
“鐵甲車。”
三個字把地窖裏的空氣抽乾了。
馬瘦子第一個坐不住了,他撲過來趴在氣窗前看了一眼,回過身的時候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那管子……那管子對着咱們這邊。”
錢胖子的胖臉抖了幾下,嘴脣哆嗦着想說甚麼,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地窖外面,鐵甲車的引擎沒熄。
連續不斷的轟鳴聲透過牆壁和泥土傳進來,在地窖裏嗡嗡地迴響。
五個人縮在地窖裏,誰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