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兩刻鐘。在轟鳴聲裏,時間變得毫無意義。
鐵甲車始終沒有開火。
沒有炮彈轟過來,沒有機槍掃射,甚至沒有人從車上跳下來敲門。
它就停在那裏。
引擎怠速運轉的聲音隔着幾十步遠都能感覺到地面在微微震顫。
孫掌櫃第二次湊到氣窗前看了一眼。
鐵甲車的轉塔慢慢轉了一個角度,那根黑管子從萬利記的方向移開,朝着巷子更深處掃了一圈,然後又轉回來。
就這麼一個動作。
孫掌櫃坐回木墩子上的時候,後背的衣服溼透了。
“罷市的事。”他的聲音啞了。“不提了。”
沒人反對。
錢胖子第一個翻身爬到牆角,掀開一塊地磚,從下面拖出一隻小木箱。木箱裏是他藏着的現銀和幾張田契。
“我明天一早就去鹽鐵司。”錢胖子抱着木箱,手還在抖。“換鈔,全換。”
馬瘦子跟着點頭。“我也去。”
剩下兩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鹽商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點頭。
孫掌櫃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團被他揉成一坨的告示紙,展開來,用手掌抹了抹上面的褶皺。
“明天都早點去,別排在最後面。”
“排在最後面的,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排。”
地窖外面,鐵甲車的引擎聲終於遠了。
履帶碾過石板路面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巷子盡頭。
五個人坐在地窖裏,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錢胖子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的?”
沒人回答他。
也沒人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