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個通訊兵騎馬出了汴梁北門。
每人背一支毛瑟步槍,馬鞍袋裏裝着乾糧和水壺,貼身衣服裏縫着那份蓋了大元帥印信的安軍令。
張虎在城門口目送他們走遠,轉身回來的時候碰見宗澤從城東方向的卡車上跳下來。
宗澤今天沒去發糧,他去做了另一件事。
病戶死戶摸底。
他帶了八個輔兵,從安平坊開始,逐條巷子逐個院子地敲門。
敲不開的,翻牆進去看。
一上午走了安平坊和通濟坊兩個坊,結果比他預想的還差。
安平坊登記在冊的三千四百戶裏,有四百一十二戶沒來領過糧。
今天上門摸了一百六十戶。
六十三戶家裏有病人,躺在炕上起不來的那種。
二十一戶家裏有死人,最早的死了可能七八天了,屋裏的味道輔兵進去之後出來就吐了。
還有七十多戶鎖着門或者門板釘死了,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
宗澤把這些數字寫在表格上遞給張虎的時候,手裏的炭筆頭已經禿了。
“兩個坊還沒摸完,就有二十一戶絕戶。”
張虎看着數字不說話。
“死人的得收屍,病人的得送藥送糧,釘死門板的得撬開看看。”
“這些事我一個人帶幾個輔兵做不來,張統領,得加人手。”
張虎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腋下。
“宗老大人,人手我這邊緊得很,上午剛抓了十一個人,城裏還要巡邏,還要看守那些犯人,還要維持各坊糧點秩序。”
“我跟趙副官說一聲,看能不能從輔兵裏再撥二十個人給你。”
宗澤搖頭。
“輔兵不夠用,得從流民裏招。”
“招?”
張虎的眉毛挑起來了。
“之前在磁州的時候三萬流民編過工隊,有輕壯的發鏟子去挖溝,發扁擔去搬東西,管喫管住。汴梁城也可以這麼做。”
“八萬戶人家裏能走動的青壯起碼有兩三萬,從裏面挑一千個出來,編成十個清掃隊,帶隊的用輔兵,幹活的用流民,每天管兩頓飯加半升米的工錢。”
張虎想了想。
“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將軍點頭。”
“那就請將軍點頭。”
宗澤把表格往張虎手裏一塞,轉身就往西廂房走。
張虎在後面叫他。
“宗老大人,將軍在車上呢,不在屋裏。”
宗澤改了方向,走到裝甲指揮車旁邊。
他沒敲車門的習慣,也不知道該敲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