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兩息,車門從裏面打開了。
李銳坐在車裏面對着那個宗澤看不懂的發光面板,面板上的字和圖案宗澤一個也認不出來。
“將軍,城裏有死戶,需要收屍。有病戶,需要送糧送藥。人手不夠,老夫想從百姓裏招一千個工隊。”
李銳的眼睛從面板上移開,看了宗澤三息。
“管飯?”
“兩頓飯,加半升米。”
“藥從哪來?”
宗澤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沒有想過。
糧食有四十二萬石,不缺。但藥材……整個汴梁城的藥鋪在金兵圍城的時候就已經賣空了,靖康元年冬天凍死病死那麼多人,藥材價格漲了十倍都買不到。
“老夫……確實沒有想到這個。”
李銳沒說話。
他轉身在面板上滑動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一列宗澤看不懂的文字和數字。
李銳看了五六息,然後關掉面板。
“藥的事我來想辦法。工隊的事你去辦,先從安平坊開始,招五百人,不夠了再加。”
“張虎撥三十個輔兵給你帶隊,每十個工隊配一個輔兵。”
“收出來的屍體統一拉到城外南郊燒了埋了,不許就地挖坑。”
宗澤點了一下頭。
“將軍,還有一件事。”
“說。”
“城東崇仁坊的巷子裏,老夫昨天看見有人在賣孩子。”
這句話讓院子裏搬東西的輔兵都停了一下手。
“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子,他爹蹲在巷口拿草繩拴着,旁邊立了個木板,上面寫着此兒三百文。”
“老夫走過去的時候那孩子在啃自己的手指頭,啃出血了。”
宗澤說話的聲音沒變。
“將軍的規矩管得了貪官,管得了商戶,管不管得了這個?”
李銳的目光落在宗澤的臉上。
這張臉上沒有激動,沒有質問,只有一個幹了一輩子活的老官僚在陳述一個他今天看到的事實。
“管。”
李銳說了一個字。
“查到賣孩子的,把孩子收上來,大人打二十軍棍。孩子集中起來交你安排,找哺乳的婦人帶,糧食從官倉出。”
宗澤退後一步。
“老夫領命。”
他轉身走的時候,趙香雲正從東廂房出來。
兩個人在廊檐下擦肩而過。